感觉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畏惧的目光，曹毅心中升起的不是作为强者的快感，而是一种失落，他知道，从他变得强大那一刻开始，和家族里的大多数人就再也不是一个世界之中的人，他的目标就是走上最强大的道路，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庸庸碌碌地消耗掉自己短暂的一生。
强者的道路是孤独的，此刻他深深地理解到。
曹毅缓步走到了曹不弃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恍惚之间见到了童年时那个高大的叔叔，那个时候，他很弱小，叔叔很强大，家族很和谐，父母没有死去，哥哥还不想杀他。
一剑下去，鲜血飞溅，几个带头想要造反的曹家人还没有来得及呼喊，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人，要么忍，要么残忍。
他转过头，望着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曹厉，心中前所未有的疲劳，却仍然挤出了一丝毫无破绽的微笑道：“哥，现在没有外人了。”
曹厉点点头，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了，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或许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力量反抗，或许是内心深处为曹家出现曹毅一样的天纵奇才而欣慰，他的脸上甚至绽放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跟我来吧，我想，你需要再看看父亲。”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听到父亲这个词，曹毅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眸之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脚下一动，就直接出现在了曹厉的身边，能够看清他动作的，在场之中未有晏千秋而已。
“父亲还活着？”曹毅的声音之中有些急切，原本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
曹厉想要点头，但是想起父亲如今生不如死的样子，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只能沉默地向着曹家内院之中走去，沿途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曹毅跟在他的身后，也没有追问，穿过一条条幽深的小径，走了几分钟的时间，两人来到了一座看似平常的房屋之前，曹厉的身形停了下来。
推开门，曹毅见到了满头华发的曹不离，他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屋顶，全身上下散发出将死之人才有的气息，哪里还有记忆之中的那种意气风发？
曹毅刚要迈进屋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盯着曹不离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心中的郁闷和担忧全部吐出一般。
“爹……”
空旷的屋子之中，响起了曹毅低沉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为不可查的哽咽声。
仿佛是感受到自己孩子的呼唤，曹不离三年时间都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动了一下，用空洞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曹毅，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淡淡的红霞，病态的红晕让一旁沉默的曹厉心中震惊和差异。
“毅……”曹不离的嘴唇哆哆嗦嗦，传出细微的声音，如果不是在场的两兄弟都有强大的修为，几乎无法听到。
曹毅点点头，抓住曹不离粗糙和松弛的大手，紧紧地，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他身边的曹厉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向曹毅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甘。三年！他三年的时间日日夜夜服侍自己的父亲，三年时间殚精竭虑地维持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虽然他生性阴狠，手段高超，但是对这个家族投注的心血却没有丝毫虚假，也并不是非要夺取更多的权利，只是完成自己长子的责任和心愿。
如今！三年来对他毫无反应的父亲在见到曹毅的第一面之后就仿佛恢复了生机，眼中竟然没有丝毫他这个长子的影子！让曹厉如何能够平复自己的心思？让他如何对自己的付出解释？
同是你的孩子！父亲，为什么你不疼爱我？曹厉的心中在呐喊，双拳攥的咔咔作响，似乎骨头都要碎裂一般。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曹不离的神色恢复了很多，虽然看起来依旧虚弱，但是眼中再也没有呆滞的神色，他深深的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英俊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个满意和欣慰的微笑。
“你……真像你妈妈。”
曹毅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并且越来越滚烫，让他的心灵都几乎被狠狠的灼伤，他努力地点头，用尽浑身的力气。
“……活着，好好活着，我……放心了。”
曹不离本来有些回复的脸色越来越差，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经过三年活死人一样的生活，就是想要再见曹毅一面的信念在支撑着他，如今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他的生机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曹厉和曹毅两人都明白，自己的父亲刚刚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如果三年之前曹不离就见到曹毅，恐怕早就已经完成心愿而死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曹厉将曹毅推到一旁，面对着越来越虚弱的曹不离大声道：“爹！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曹不离迷迷糊糊之间见到了曹厉渴望的脸庞，艰难的露出一个微笑，对于这个大儿子，他真的是非常满意，不论是心性还是做事的手段，都能够带领着曹家走向繁荣，不用像担心曹毅一样担心他，这些年的苦难和伤心，曹厉经常来这里叙述给他听，曹不离知道。
可是曹厉不知道。
“没有……”
那一刻，父子相对，同时泪流满面。
曹不离死了，再也不用忍受活死人一样的折磨，和他日夜思念的女人再次重逢，留下了曹家的两个兄弟，还有一个待嫁闺中的曹幂。
曹毅站在逝去的曹不离身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微笑面对父母的离开，但是依旧感觉到心脏抽搐一样的剧痛，想象和事实，在亲情之上永远无法统一。
如果父母还活着，见到自己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是不是会非常高兴？凭借自己如今的年轻和强大，在通天帝国之中肯定会有很高的地位，这样就可以给家族带来莫大的好处，就可以让父母为了他而自豪。
可是，曹毅的泪水流了下来，是浅浅的蓝色，如同是悲伤的清风。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曹毅，你要杀就杀吧。”曹厉收拾起了伤痛的心情，冷冷地对处于呆滞之中的曹毅道。
两兄弟沉默对视，谁也不愿意首先收回目光。
最终，曹毅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说道：“你死了，曹家就完了，我没有想要曹家基业的野心。”
或者说，如今展现在曹毅面前的世界，已经不再是曹家如此渺小世家能够比拟的。
他没有理会面色变幻的曹厉，抬脚走向门外，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曹毅！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不杀我，日后我一定会杀你！”
曹厉如此狠历的话语，没有让曹毅停下脚步。
“我等着……”
“哼！从此以后，我曹厉没有你这个弟弟！曹家再没有曹毅这个人！”曹厉的眼眸已经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想要将自己的怨恨全部发泄。
曹家的大门处，三道气势汹汹的人影跨步走入，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令常人惧怕的强大威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愤怒，没有一个曹家的护卫敢于阻拦他们三个人的脚步。
晏千秋眼波流转，对刚刚回来的曹毅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慵懒地说道：“曹毅，又有麻烦了呢……”
曹毅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这张倾国倾城的笑靥之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使朝夕相处，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