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升,雄浑的战鼓声擂响了这一天的征伐。
从高逾百米的城墙之上向着北方望去,是如同巨大咆哮河流的敌人战士们,在这道雄伟的要塞之下,他们已经扔下了无数条年轻的生命,活下来的人却变得更加成熟和铁血,胸腔之中积郁着因为兄弟惨死而无法宣泄的怒火,身上浓郁的杀气和那因为长期杀戮而变得微微发红的双眸仿佛在明确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从地狱之中爬出的复仇者。
要塞的城墙已经被士兵的鲜血染红,有敌人一方的,也有自己一方的,在宽阔的护城河之中,连水流都开始淤积,那是充斥着殷红色的液体,没有处理过的尸体几乎铺平了道路,成千上万张布满不甘的脸庞让人们联想到传说之中的修罗地狱,他们空洞死灰的眼睛盯着天空,似乎在祈祷,似乎在悲伤。
战鼓在敲响,一声、两声、三声……每一个声音都在震撼着所有战士的心灵,让他们体内的血脉在沸腾,为了一种对他们来说无比遥远的荣耀而抛开头颅泼洒热血。
四十九声战鼓擂响过后,从敌方的大军之中响起了低沉但是磅礴的长啸声,数万乃至数十万的战士在仰头咆哮,滚滚的声浪淹没了一切恩怨和情仇,掩盖了历史的沧桑和功过,这是他们即将进攻的预兆,是为了自己踏上战争的壮行。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摘星帝国的要塞之上,一眼看去全部都是武装严密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几乎都面色阴沉而疯狂地盯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军队,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隐藏在后方的那些巨大不可思议的云梯若隐若现,最宽的部分几乎如同一个成年人粗细,整个云梯由上百个壮硕的战士共同搬运。还有那距离更加遥远的攻城车,燃烧的特制巨石足有几个成年人大小,将异常庞大的粗壮巨臂压得微微弯曲。
万兽奔腾的景象也许无法想象是如何一种壮观,但是如今几万人共同冲锋,从不同的角度想要攻下着一座城池,即使脚步声并不统一,如此数量的精装大汉依旧令大地开始簌簌颤抖,雄伟的要塞之上甚至都可以感觉到一种轻微的晃动。
雄兵奔腾如骇浪!
一万名新兵,混在无数的老兵之中,看到如此惊人的景象,只觉得天地将要毁灭,日月即将无光,他们左盼右顾,却只能在自己的身边见到面色难看的士兵。
没有退路!不能逃避!很多新兵此时手脚冰凉,身体簌簌颤抖。
下方浩浩荡荡怒冲而来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敌人!是一旦站在城墙之上就要用锋利而无情地刀收割他们生命的敌人!
面对这冲天而起并且无法阻挡的庞大杀气,吕忘的短发似乎受到刺激一般挺立得更加坚实,浑身上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和痉挛,不是惧怕!而是感受到这些兵士们视死如归的心,体会到战场的无情!
和吕忘相同,他们小队之中的所有人此刻都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前肉体的洪流如同是吞食天地的巨浪险些击溃他们心中的堤坝,如果挺不过这一关,不仅仅是日后在修炼一道上难以存进,而且极有可能在之后的战斗之中亡命他乡。
“……奶奶个熊!”熊擎紧紧咬住牙关,体内的斗气不要命一般地开始爆发,骨骼爆响的啪啪声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粉碎性骨折,他的身体不断膨胀,浓密的黑色长毛长满了上半身,连他的脸上也覆盖了一层浅浅的毛发。
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他滞留了半年多的修为终于再次爆发,突破进入了玄境五重天的境界,体内的斗气几乎比四重天的巅峰时候要浑厚一倍以上。感受到身体之中鼓荡的力量,熊擎全身上下爆响再次发出,身体又生生拔高了将近十厘米才稳定下来,变得更像是一只野蛮的爆熊,他宽口的鼻子中喷出灼热的气息,忍不住仰头向天空嚎叫。
在他的嚎叫声之中,百里风云原本幽暗的眼眸迸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辉,锋利的牙齿从上颚上飞快长出,四肢之上都长出了和熊擎相似的黑色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射着油性的光华。
时隔半年之久,百里风云同样再次突破,修为达到了四重天的境界。
此刻,天空之上的箭矢犹如雨点洒落大地,咻咻的破风声连续不断,敌人冲在最前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身后的战士嘶吼着他过他们的尸体,本来没有死亡的人也在这种野蛮的践踏之中彻底丧失了生命,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过属于自己的叫喊声。
箭雨在洒落,高近百米的巨大云梯在数百上千名魁梧壮汉的怒吼之下轰隆一声靠在了城墙上,这些云梯异常沉重,即使是城墙上的士兵想要将它们推倒,光是一个或者两个人也根本无法办到,云梯上不断有敌人的先锋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远远看去如同是集体过桥地蚂蚁一般。
云梯上的士兵有些因为身上中了数箭栽落,两只眼睛死死睁开,想要记录下自己在生命最后一刻所见到的天空,最终掉落在护城河之中,成为了死去战友和敌人之中的一员,但是他们的位置立刻被身后的人补充,丝毫没有影响到攀爬的进度,坚实的云梯也因为这些壮汉的攀爬而出现了有规律的抖动。
守城的将士一声令下,无数滚木和礌石从城墙上滚落,一人大小的巨石砸在敌人的身体之上,没有血花飘洒,人的内脏却已经被震得粉碎。翻滚的巨木从云梯上划下,扫下了无数即将触摸到城墙边缘的敌人,他们伸出两只手想要抓什么,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的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摔落,最终化作一滩肉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让整个城墙都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吕忘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城墙此刻已经缺了一块,那里本应该出现的士兵们只剩下了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和血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尤其鲜艳,四散飞出的碎石同样将距离较近的士兵打得伤痕累累。
这是敌人的强悍攻城车再发动攻击!
一声声巨响从城墙的各处传来,战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迸射的鲜血和红白的脑浆在空中如同是花朵一般迅速绽放和凋零。
一架架云梯出现在被轰击过的地方,从下面不断窜上来敌人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如血,仿佛是完全丧失了理智的妖兽,见到和自己服装不同的人就挥舞武器攻击,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全身。
伴随着将领一声凄厉的大吼,城墙之上的战士们开始和这些闯入的敌人拼死搏杀,雪亮的刀光在城墙之上划出收割生命的弧度,各色的斗气光芒宛如烟火一般爆裂然后消失殆尽。
吕忘一刀将想要攻击自己的敌人砍成两半,对方体内的鲜血依然因为惯性泼洒在了他的身体上,他强忍住胸口想要呕吐的冲动,从对方断做两截的身体之间穿过,体内的磅礴斗气如同巨浪一般汹涌澎湃,将身体周围五米之内变成了雷电的屠宰场,有是几名闯上来的敌人被取走了生命。
城门之前,直径接近两米的粗壮破门巨柱被百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共同搬起,一下一下撞击着看起来坚硬异常的巨大城门,这里的城门高逾二十米,厚度接近一米,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之下发出阵阵哀鸣,巨大的城门洞之中响起闷雷一般的回声,让后面的守军纷纷吐血倒飞而出。
“啊——!”宋玉一拳打碎了敌人的鼻梁骨,自己却被对方砍了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对方很快从懵懂之中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畸形的扭曲笑容,挥刀再次向他砍来。
跨啦一声闷响,宋玉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是温暖的湿润物体,他的眼睛震颤着睁开,见到的是一个没有头颅的身体缓缓仰倒,熊擎站在他的身边,身体上沾染了无数鲜血,两米六七的他仿佛是一个伟岸的巨人,刚刚从学海之中归来。
“小子!俺爹曾经告诉俺,死!也要记住杀你的人是什么模样!”熊擎没有回头,他的脚下发出一声轰隆震响,碎石纷飞之中就冲到了另外一个敌人的身边,比人头还大的巴掌毫不犹豫地对着惊恐的敌人一拍而出。
宋玉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那是殷红的血和苍白的脑浆。
他将已经冲到口中的呕吐生生吞回了肚子之中,鼻腔里充满了恶臭和血腥气味,脑海浮现出了宋尘归高大的身影,那个时候他还是幼小的儿童,父亲的脸上是宠溺的笑容。
“玉儿,以后你一定会比父亲还强大!”
宋玉的眼中留下了灼热的泪水,眼中的世界因为泪水的原因而变得有些模糊,他捡起扔在地上的战刀,狠狠地砍在了面前的尸体之上,动脉中的鲜血喷洒而出,将他的衣衫染上了点点猩红。
爹……这就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