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沉默许久，脸如碧水，一双眼睛时而愤怒，时而忧伤，时而又有些无助，小白数次偷眼瞧去看到的表情都不一样，如此一来吓的更是大气不敢出，喊颤巍巍站立一旁……
赵栖转头看了小白一眼，心中愁苦，去做出一副笑脸，道：“时间紧迫，快些带我去救你姐姐吧。”说罢昂头上望，但见碧水遮目，轻轻郁郁，水平如镜……
小白百感交集，轻声道：“谢上仙援手，只是现在还不行。”赵栖眉目一竖，平静道：“为什么不行？”
小白缓缓道：“这几日龙王爷家里有喜事，如果，如果……”赵栖哦了一声，道：“你是怕我救出你姐姐之后一走了之，而龙王爷的喜事又被搅和了，怕他找你姐们出气么？”
小白道：“上仙明鉴，小妖却是害怕……”赵栖微一点头，道：“什么喜事？是红是白？”小白听的一愣，喜事还有白喜事？尴尬道：“是大太子和西海三公主大婚，”
赵栖漫不经心道：“咱们去看看，没准喜事要变丧事。”小白听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听赵栖口气是想放手大杀一场，以他法力龙王爷自然奈何不了他，可自家姐们岂不是殃及池鱼，这可如何是好，偏偏这位上仙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又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
赵栖微笑道：“你去准备一下，咱们待会就出发。”小白木讷的应了声，缓缓收拾行装。赵栖见她动作忒慢，喝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小白惊叫一声，手忙脚乱，进进出出，赵栖看的奇怪，笑道：“你拿这么多衣服干嘛，你是鱼，用得着穿衣服吗？啧啧这些衣服都是海丝制造的吧，透着光鲜，好看。”
小白道：“您老人家都要放手大杀了，小妖如不准备充足如何逃出天河弱水？小妖已修成人身，懂得礼义廉耻自然要穿衣服了。”她说话之际，手脚并用，忽东忽西，收拾下来，连那张蚌壳都没放过。
“这么大一袋东西……你怎么带走？”赵栖看的目瞪口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两人多高的口袋说。
“缩小放进口袋啊”小白口中念念有词，一幕阴风扫过两人高的袋子，一下变成拇指大小，缓缓飞到小白手中。
赵栖暗暗点头，小白所使的法术不必圣乐的魔法逊色，各有各的巧妙，笑道：“收拾好了，那咱们就走吧，你带路。”
小白哎了一声，手指一点，眼前多出一物，似乎是个舟船，望着赵栖笑道：“上仙！这是小妖的法宝，能日行三千里，速度也还说的过去，请您移驾上船吧。”说着手中做个请的手势。
赵栖微微一笑，也不客气柔身入船，这船有两丈多长，宽有四尺，周身似有斧凿痕迹，颇为粗糙简陋。
小白心里喜欢，本以为按赵栖的脾气少不了讥讽几句自己法宝太差，谁知道他只是微微一笑，便上船不语，这一来更加摸不透赵栖的脾气，叹了口气，跃上舟船。
赵栖安安稳稳的坐在船上，闭目假寐，小白不敢打扰，轻声道：“上仙坐稳，小妖催动舟船前进了。”赵栖嗯了一声，小白无奈的摇摇头，双手捏个法决，舟船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为掩妖耳目，小白特地驾船从水上而走。
赵栖看了眼，心中暗笑，对小白驾船水上漂破不赞同，她如从水底而行，未必就会被别人发现，可她偏从水面行舟，这样一来，就差在自己脸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妖毕竟是妖，怎能如人一般聪明。
赵栖也不去点破，任由小白驾船驰骋，浪花飞溅，打湿衣衫。二人浑不在意，小白一心在调整坐标，探方位，她本就少去龙宫，这次又是从水面行走，只有慢慢摸索道路。
赵栖却在欣赏景色，天边落日，倒影天河，神鸟翩飞，风声鸟名，说不出的自在，残阳落日，晚霞横天。
眼前水波荡漾，淋淋闪光，鸟舞飞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更长天一色……
此时的天河就像淑女，温文优雅，将柔弱两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赵栖出神片刻，一记浪花渐到脸面，微微一笑将水渍拭去，弯腰看河，明镜似的河水将赵栖映的格外清晰，望着倒影，他淡淡一笑，灰白的双鬓，风霜的面孔，心中想道：“不知烟儿是否能认得出我这般摸样……”
岁月无情催人老，历史的长河总会留下些印记，不可磨灭的印记……
小白偷偷瞥了眼赵栖，赵栖似乎也发现小白在看他，迎上了目光，霎时间四目交接，片刻之后赵栖缓缓低下头去，不知怎的，他又从小白身上看到水孤烟的影子……白衣飘飘，惊若纤鸿……
而小白在四目交接时，就想闪避赵栖目光，但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就不忍躲避。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虽然眼角已有鱼纹，可那双眼睛是年轻的，他的眼睛却如同浩瀚无边的海洋，碧空如洗的穹苍，足以将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完全容纳。
可这双明亮的眼睛，却突然低了下去，小白隐隐看到底下的瞬间有股揪心的惆怅布满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再次抬起的时候，那双眼睛恢复了平常。
小白很想再看一次那双明亮的眼睛，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神情可以变化的如此快，又是什么样的遭遇让一个法力无边的上仙，发疯拍打天河，导致天河摇晃……她还想知道赵栖那股惆怅的情怀是因为谁……
那双眼睛，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悲伤和忧郁，似乎隐藏着数之不尽的故事在其中，默默地闪烁出深沉的光芒，这是何等深邃的一双眼睛啊！
小白的眼睛似乎贴在了赵栖身上，无法自拔，只懂呆呆的看着赵栖，过了许久，赵栖叹了口气惊醒小白，她慌张的转过身躯，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笑道：“我看你发呆，就想叫醒你。”
赵栖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小白，淡淡的笑了笑，凝目远视苍穹，太阳落了下去，黑夜瞧瞧的占据了主导。
夜色深沉，静的让人恐慌，偶有天河深处，远远传来一两声鸟鸣……
河风吹过，荡起层层涟漪，河中的月亮又大又圆，赵栖凄然一笑，抬头望月……好像有股灵魂要破体而出，飞入月中……他缓缓闭上眼睛，一颗心似乎被抛开两半……
小白指着天上叫道：“上仙快看，云中有人。”赵栖再次睁开眼睛，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映入眼帘……
淡淡的云雾遮不住月亮的光辉，一名素衣女子站在薄雾上如虚如幻的舞蹈，一时天地之中只有这个女子，看不清的脸面，流出浓浓的惆怅……
赵栖缓缓起身，默默注视云雾上的轻舞，低声问道：“那是……嫦娥吗？”他话音坚定，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做肯定。
小白轻声道：“除了广寒仙子，还有谁能跳出这样的舞姿……”她似乎沉寂在嫦娥惊心动魄的舞蹈中。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后悔了吗……赵栖默默的想着，静静的躺在船上……
月光清冷，云端上的嫦娥更冷漠，无悲无喜的双眼似看透了尘世……她越跳越快，越快越幻，直到再也看之不见……
赵栖沉默了许久，举目望月，淡淡道：“走吧……平常的跳舞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惊心动魄的舞蹈，被他说的不外如是，小白虽不敢出言顶撞，可在心里将赵栖骂个透底……口中道：“在等会成吗？”
赵栖淡淡笑了笑，问道：“还要等什么？人都没了，你就算一直等下去，也看不到了。”小白抿了抿嘴，低声道：“广寒仙子每月十五都会在云雾上跳舞……仙子的舞步对我们这些天河水妖来说，就等于一次授课，小妖今日的修为全是广寒仙子所赐……请上仙让小妖见一见广寒仙子……”
赵栖默不作声，沉吟许久，缓缓说道：“你想怎么见？”小白欣喜万分，又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赵栖的“邪”。低笑道：“仙子舞过之后，会在天河中漫步行走，上仙只要等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仙子的绝世仙容了。”
赵栖苦笑一声，他并不想见嫦娥，来到华夏之后，他从没想过去见嫦娥，偶有后羿的思想作怪，也被他压了下去……
后羿射九日，嫦娥盗灵药……一切本和赵栖没有什么相干，可冥冥之中却让后羿转世成为赵栖……
小白道：“上仙不想见广寒仙子吗？”赵栖淡淡道：“听你的意思是，很多人都想见嫦娥？”小白笑道：“那是自然了，仙子是三界最漂亮的人儿，谁不想见呢。”赵栖冷笑道：“想见直接飞上月亮，又不是多大的难事儿”
小白摇头道：“月亮是盘古大神左眼所化，含有无匹威力，寻常仙佛触之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