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玄一时看的呆了,他最喜岁寒三友,松竹经冬不凋,梅则迎寒开花,故有岁寒三友之说。竹,宁折不屈。松,四季常青。梅,傲雪挺立。漫天飞雪,唯有梅花笑傲严寒,破蕊怒放,这是何等的高洁。
赤落笑道:“着迷了么?”棱玄回过身来,轻笑道:“嗯,过了寒冬,这些梅花又会凋落,再想观赏只有等到明年了。”
赤落道:“矫情了不是,一年一放还不够么,只要有人欣赏,就是两年三年一放,那也值。”棱玄笑道:“是这个理。”
棱玄瞩目观望了一会,但见园中有人走动,笑对赤落道:“父王那几个孩子都是哪位兄长的?”赤落抬头望去,看了眼,道:“你几个哥姐的孩子。最大的十三四,最小的也有三四岁了。就你不争气,一个都没有。”
棱玄呵呵笑道:“来日方长,急什么。”赤落哼道:“来个屁日,老子都等了五年了,还要在等多久?”棱玄眨了眨眼,道:“不久了……不久了。”
这时那名护卫也端来了酒水,斟了两杯分放在棱玄与赤落手边。
棱玄举杯小饮一口,吟道:“有饭不尽,委余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本出于此,不由奇方。”
赤落笑道:“行啊小子,到底是顽固子弟,对酿酒之法了若指掌。”棱玄淡淡一笑,道:“您对这些也是了如指掌,我这是遗传。”
赤落哈哈大笑,对棱玄这话极为满意。举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入口既化,如线入喉,留有余香,好酒好酒。”
棱玄笑了笑,道:“当国王就是好,吃的最好,喝的最好。我都有点羡慕了。”
他话一出,赤落大喜,脸上故作为难道:“可,可我没打算将王位传给你啊。”起身走了两步,叹道:“谁叫你是我最中意的儿子呢,今日我就将王位传给你了。”说罢摇头叹息,一副舍不得的摸样。
棱玄笑道:“你放心么?”赤落道:“本来是不放心的,可谁叫你喜欢呢。”假意踌躇,叫了一名守卫道:“去给我传召,老子明日退位,由我儿老子继位,封号就叫天武大帝。”
棱玄见赤落假戏真做,呼的站起,叫道:“停步,父王喝醉了,说话当不得真。”那名护卫看了看棱玄,又看了看赤落,不知该听谁的。
赤落喝道:“还不快去,老子现在还是国主,你敢不听吾令?”棱玄忙道:“不许去,你要是敢去,等老子继位之后第一个砍你脑袋瓜子。”
那名守卫苦着脸,来回行走不定,最后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见此情形,赤落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棱玄却笑了,指着那名守卫道:“很好很好,你很忠心,起来吧。”那名守卫哭笑不得,望了眼赤落,又磕了几个头才敢起来。
棱玄走到赤落身旁坐下,笑道:“你难为人家干吗,一点都没有国王的样子。明知道我无心权位,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赤落揉着脑袋,不理会棱玄。伸手捏块糕点就着酒水吃了下去。棱玄有样学样,吃了之后道:“不理我了?”
赤落扭了扭身子,哼道:“老子生气。”棱玄微微一晒,笑道:“估计要气多久?”赤落道:“看见你就有气。”棱玄笑道:“那您先气着,我去梅林中走走。”赤落道:“一起去,老子也去看看梅景。”
棱玄笑道:“你不是看着我就气么,和我走在一块不是更气?”赤落道:“谁说跟你一块走了,老子走前面,你后面跟着。看不到就行了。”
棱玄笑了笑,柔声道:“行了,多大年纪了,别老动气。咱们喝些酒聊些家常不是很好么。”
赤落脸色稍缓,知道棱玄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又怎会真的生气,低声道:“待会我叫人将你那柄剑取来,待来日好用的上,还有那柄黄金龙剑,艾迪斯那丫头五年前也拿了回来。两把剑你都拿着防身,别伤着了。”
棱玄笑道:“好,我都拿着。”这时候一颗雪球扔了进来,碰的一声砸到桌子上的点心,众守卫大惊,举起刀剑围住赤落,叫道:“有刺客,保护陛下。”
赤落摆手道:“都退下,不是什么刺客。”伸手指了指园中的几个孩子,但见他们正在打雪仗,道:“眼睛都往哪看呐,连几个孩子都没看到。”
众守卫谄笑退下,心道:“咱们不是都在看您和七王子么,眼睛只有两个,哪里够得着看别的。”这番话只有在心里说,拿出来却不敢。
棱玄笑道:“那个传红衣服的是谁的孩子?”
赤落看了眼,道:“老大家的,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也是老大的。”又指了指另外几个孩子道:“白衣服是老二家的,黑衣服是老三家的,花纹的是老四的,蓝色的那个是老五的。这些孩子都是正妃所生,所以能留在宫里。老二老四回家看我老头,也把孩子带来了。”
六个孩子有男有女,各占一半。棱玄指了指最大的那个道:“那个是阿蒂吧。”赤落笑道:“是啊,你离去五年,还能记清她的摸样?”
棱玄笑道:“猜的。”
赤落道:“我就说你认不出,五年前阿蒂才那么大一点,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说着手中比划。
棱玄点头,目视阿蒂,遥想当年那个可爱的孩子。对照了一番,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红衣女孩似有所查,忘了棱玄一眼,俏眉微皱,扔下几个孩子,小跑过来,看到赤落大吃一惊,道:“阿蒂不知爷爷在这。”又看了眼桌上的点心,但见雪白一片,暗叫糟糕,这雪团正是她扔的,顿时叫苦不迭,小手交叉,虽是冬天,手心也是频频冒汗。
方才棱玄站在右首,挡住了视线,是以阿蒂没瞧见赤落,此刻颇为后悔跑了过来,怒目瞪像棱玄。
另外几个孩子看到阿蒂站立一旁,与她往日飞扬摸样不相称,也都跑了过来。这一来也傻眼了,兢兢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这些孩子贵为皇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谁也没放在眼里,自家爹妈又护着。向来无法无天。见到赤落却像老鼠看到猫,想来是赤落平素里对这些孩子异常严格。
赤落瞥了眼六个孩子,淡淡道:“这是你们七叔,去给他磕个头。”
几个孩子不认识棱玄,听赤落说是七叔,当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站立一边。赤落笑道:“老七这些头可不是白磕的,你身为长辈礼物呢?”
棱玄心道:“我哪有什么礼物,这不是为难我么?”想了下,伸手花了几个符号,分别打入六个孩子体内。
赤落疑惑道:“这算是礼物?”棱玄笑道:“对呀。”赤落撇嘴道:“画了几个屁玩意,就叫礼物,你也不怕孩子笑话。”
棱玄笑了笑,那几个符号是百鬼辟易符,打入身体之后,从此百病不侵,说不上多珍贵,可也不是赤落口中的屁玩意。
棱玄道:“那我能送什么。”赤落哼了一声,道:“阿蒂留下,你们几个滚蛋。”
孩子中,除了阿蒂无不乐得如此,又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使出吃奶得劲跑了,远远离开……
阿蒂心中叫苦:“爷爷肯定要罚我了,他怎么知道是我扔得雪球。哼!肯定是那个七叔告的密。”如此一想,咬牙切齿的瞪着棱玄。
棱玄淡淡一笑,五年不见,阿蒂已经把自个给忘了。
赤落看了眼狼藉的点心,对阿蒂道:“这是哪个的杰作?”阿蒂心中委屈,轻咬嘴唇,呢喃道:“是,是……是……”
赤落道:“吞吞吐吐的,想挨板子么。”
阿蒂撇了撇嘴,似要哭泣,低声道:“是我。”
棱玄笑道:“别吓着孩子,扔个雪球算什么。只是可惜浪费了点心。”棱玄挥开桌上雪花,拿过一枚果子,塞进嘴里,道:“还是那个味,父王您尝尝是不是。”
赤落道:“东西脏了还怎么吃,扔了,吃坏了肚子。”
坏了,就不能吃了,再吃就会坏肚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棱玄苦笑片刻。
赤落道:“你如喜欢吃,我命人在给你做些,送到你的寝宫。”棱玄笑道:“谢过父王了。”
阿蒂站在一旁心中奇怪:“皇爷爷对他怎么这么好,爹爹妈妈都没有这番待遇。奇怪我哪儿来的七叔,怎么都没人跟我说过呢?”
棱玄笑着拉过阿蒂,看她冻红的小手,道:“大冷天的也不怕冻着,看看你的手红成什么样了。”
阿蒂不敢做声,看了眼赤落,缓缓将手抽出。
棱玄看了眼阿蒂的神色,笑道:“是不是怕爷爷?”阿蒂心道:“不怕才怪。”又看了眼赤落,摇头不语。
棱玄笑呵呵的拍了拍阿蒂,想到了梦梦和老精灵。他们那一对爷孙感情可比眼前这对好多了。微笑道:“父王的威严该收一收了,自家人何必这样,生疏了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