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出了天河之后,心绪不宁,左思又想是否做错了?但回头一想,刑天蚩尤为人豪爽,自己焉能不帮?可帮了之后却不是很欢喜,望着天空想许久,暗道:“有话说的好,下手不容情,容情不下手,我帮都帮了,何苦来的动想西想的。”
“小哥走的真快啊。”陆压笑眯眯的声音自身后发出。
赵栖头也没回,淡淡道:“老者很清闲嘛,神魔交战也不去管,到来找我一介闲人,有事请说吧,我想清静一会儿。”
“人静心不静,心静哪有烦,孩子,你修为到这份上,还有何事看不开?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女娲声音缓缓传来。
帮?怎么帮?赵栖冷笑一声,道:“看不开的事太多了,师叔万世都能看开么?我看也不然吧。”
女娲笑道:“那你说说我什么事放不开?”赵栖平静道:“黄帝的事儿你能放开?如你能放的开,怎么将他藏着掖着,不让刑天等人和他做个了断?”
女娲愕然,缓缓叹了口气,道:“黄帝身具大功德,如何能够交给刑天等人,孩子!你可知道你也是华夏子孙,黄帝的后人。”
赵栖道:“黄帝,蚩尤,刑天同为华夏始祖,我是后辈,先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管,也轮不到我管,可我知道因果循环,黄帝杀了刑天两人是因,他们来报复是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陆压奇道:“既然因果有序,小哥干嘛要横插一杠子啊,这不是自相矛盾,互较口舌么。”赵栖冷笑道:“你们能横插一杠子,为什么我就不能?黄帝,刑天,蚩尤早晚都会有场死拼,你们阻的了一时,阻的了一世么。”
女娲不想赵栖如此偏激,苦笑道:“孩子!我觉得你对黄帝有偏见,也对我们有偏见,是什么变故让你成这样了?”
赵栖面如沉水,望着远方,神色迷离,缓缓道:“黄帝为人类统一作出卓越奉献,我哪敢存偏见,对你们更不敢有偏见……至于我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呵呵,我本来是什么样子师叔知道吗?”
女娲若有所思,看了眼陆压,不答反问道:“孩子!你知道当年我创造人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赵栖迟疑道:“为了什么?”
女娲轻笑两声,道:“当年洪荒大乱,异兽起伏,整个尘世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恩师不忍盘古开天辟地被糟蹋,就让我学着陆压师弟的摸样,造些生灵出来,后来人是造出来了,可没有七情六欲,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知道战斗,一群会走动的杀人器械被我早出来了,他们攻击一切有生命的生灵,异兽被消灭了,可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大师兄一怒之下将这些人类灭的干干净净。”
赵栖听的入神,忍不住道:“下面呢?”陆压看了女娲一眼,低声道:“下面的我来说。”赵栖不置可否,道:“谁说都一样。”
陆压道:“人类灭绝之后,大地一片死寂,虚无的死寂,又有生灵的怨气,在三十三重天之外都能感觉到。一日师姐下界探查,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下界什么都没有,都是些怨灵作怪,师姐以大神通感化了这些怨灵,他们自知罪孽深重,愿意忏悔,师姐又造一界,名为幽冥界,容这些怨灵栖息,这是一大功德,小哥你说是不是。”
赵栖道:“的确是大功德,接着又怎样?”
陆压想了想,似乎年代久远,一时记不起来,沉吟半晌,才道:“幽冥界有了怨灵的加入,大地却寂寞了,那时伏羲人道刚好大成,找到师姐,说:你在造些人出来,在他们心灵深处留下些情感,他们就不会如同行尸走肉了,师姐一听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捏泥吹气,送了情感,果然在生出的人类会说会笑,能走能蹦,感情丰富……”看了眼赵栖,笑道:“小哥!下面的你应该能想到师姐造人的苦心了吧。”
赵栖神思恍惚,久久叹了口气,涩声道:“师叔是想人类快快乐乐的生活,不为忧愁烦恼,忘记一切杀伐战争,可您忘了一点,人有了情感,就会有欲望,有了欲望还是会杀伐……华夏千百年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征战,争的就是死去时偌大一点的坟地……”
女娲叹道:“这些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想找哥哥商量一番怎么解决,可哥哥在和元魔师叔一战之后从此了无音讯,恩师推测哥哥或许已经兵解了,人是我和哥哥一同造出的,少了哥哥我又能做出什么?”
赵栖道:“师叔大可将人类再一次的毁灭,又何必烦恼。”他恼恨鸿钧手下无情,将第一代人类残忍灭绝。
女娲脸面僵住,轻叹道:“你在恼怒师兄杀害第一代人类,我没出手阻止么?师兄做事雷厉风行,我又怎阻碍的了……”
陆压抽了抽嘴角,破天荒的流露出苦恼神色,道:“小哥……将你心里话说出来,我能感觉你心里的压抑,说出来……让我和师姐帮你。”
他是离火精元,对人情感知觉最为灵敏,女娲看了眼赵栖,语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听她道:“孩子,天下生灵莫不是我一手造就出来……而且你的悲伤就写在你的脸上,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够感觉到,说出来好吗?让母娘为你做主。”
水孤烟惨死的一幕如画片一样,印在赵栖的脑海……赵栖惨笑道:“谁能为我做主?谁能?谁能啊!谁要能为我做主,赵栖这颗头颅就送给谁……”惨笑惊天,河岸两开,赵栖身上死气缠绕,整张脸都是黑色,眼中怨毒,似择人而食的恶魔……他笑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将他的心撕裂一般,哇的一声,口里喷出血瀑,茫然的看着天际……
天呐!谁来救救这可怜的人,谁来救救这可怜的心……
女娲悲从中来,取出一粒金丹,疾步走到赵栖身后,将他扶起,柔声道:“孩子把药吃了,心就不会痛了…乖!听话。”
赵栖推开女娲,用力敲打头部,惨声道:“药能医活人,医的了死去的人么。”陆压一把拉住赵栖,轻声道:“小哥听话,你把药吃了,然后将事情始末说出来,以我和师姐的能耐肯定能帮你,就算我们帮不了你,还可以求师尊出手。”
赵栖甩开陆压,转身,淡淡的看了高高在上的神明:“我一生厄运缠身,早已习惯了,没什么可说的。”随即好像抓到了一抹亮光,声音激动起来:“你们能将死去的人在救回来吗?”声音已然打颤,目光恳求的看着陆压女娲。
陆压看了眼赵栖,道:“只是让人死在生?”那一抹光亮浓亮几分,赵栖激动道:“是,老者有方能救么?”他深怕陆压嘴中说出没救,身体竟已发抖。
陆压笑道:“我还以为什么难事,这个可以救。”女娲想的比陆压多些,轻声道:“孩子,你那朋友是怎么死的?”
赵栖吸了口气,缓缓道:“被元魔一掌……魂飞魄散……母娘还……有救么?”女娲面做难色,皱眉道:“有些难处,不过也说不上救不了。”
赵栖喜道:“只要能救就好……就好……”女娲道:“孩子别高兴太早,人有三魂七魄,只要能有一魂尚在,要救都是容易,只是魂飞魄散就有些难了。”
赵栖激动道:“只要能救,什么都不难,母娘请告知如何施救,只要她……活过来……”陆压截口道:“我原本以为只是寻常老死,那只要向我师侄李耳求的一九就转还魂丹,就可救活。”忽然面色不忍,道:“只是三魂七魄已消,当真要救,只能……以命换命。”
女娲看向赵栖,缓缓道:“师弟说的就是救命的方法……只是性命何等珍贵,谁肯轻易转让?就算你随意找个替身换命那也行不通,除非换命的那人心甘情愿……”
赵栖灿烂一笑,他的眸子又亮了,又温暖了,柔和的晨光亦要汗颜,女娲惊道:“孩子你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娲说道这里,忽的一顿,道:“这样的话……你将会消逝在风中……永远都回不来了,即使这样你还要救?”
赵栖笑道:“还要救。”
还!要!救!说的斩钉截铁,能救活心中的人儿,赵栖又怎会含糊?这便是千古以来所有痴情人的想法,别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女娲和陆压亦不明白,投来不解目光。
赵栖目光柔和,望着远方,柔声道:“只要能救,哪管我这条贱命……”
贱命?赵栖竟然说自己的命——贱?陆压忍不住道:“你的命哪里贱了,你是伏羲传人,传承人道,责任比地重,比天高。小哥……”一字一句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谁都不许这样说你。”
女娲道:“师弟说的没错,你是我哥哥的传人,有挑起天下的重任,我也不许你这样说,人道大兴还需要你来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