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的时候，嫦娥和九天玄女已俏丽的站在一旁，静静的听梨山老母说杨戬的故事，三界第一神将的名头，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但这段辛酸往事，却少有神知根底。
赵栖叹了口气，走出房外，心中想道：“为何我和大哥都是如此疾苦？命运就不能待我二人公平些么？”
赵栖荒凉一笑，自己是可怜人，高长恭更可怜，天罗也有些伤心往事，命运将三个串联到一起，用意何在？是否单纯的在开玩笑？
赵栖抬起雾眼，看着四周祥和一片，生机勃勃，鸟鸣雀跃，山石流水，他独处期间，说不出的突兀，与这祥和景象显的格格不入，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命运已经耍够我了？要将我兄弟三人抛弃吗？”
种种辛酸往事，自脑海流过，幼年之时，命运就假宋仁宗之手，将自己族谱除名，但长鱼青待自己如亲如子，偶有伤怜，也是苦笑带过，后来与二哥对决生死，双双战亡，魂至幽冥，但也机遇巧合，魂魄穿梭圣乐，得了赤落的关怀，弥慰了亲情，接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去了日暮峰，一身功力被元魔所废，绝望之下，曾一心寻死。绝望中，水孤烟出现了，她细心的照料自己，让自己重拾信心……
而后一场大战，自己害死了水孤烟，一众好友无一能活，甚至连圣乐亦被活活冰封；让他得知高长恭的身世，又让他得知高长恭两世的凄苦；现如今命运兀的不肯干休，还要让他矗立祥和的天地间。
赵栖黯然神伤，好似和他在一起的人，最后都没落得好下场，威幇师兄弟如此，福伯冷面如是，教皇问天依然，挚爱水孤烟……现在轮到了大哥高长恭，而后是否是———天罗？霎时间，他心灰意冷，什么倾世恩怨，必报血仇，都觉得遥不可及，将头埋在腿下，泪水流出，沾湿衣襟，忍不住咳嗽起来。
忽然想到自己没几年好活了，等自己死后，命运再也不能和自己开玩笑了，大哥二哥会为自己伤神一段时间，可离开了自己，说不定他们的命运就会好转，模模糊糊的想着，念着，竟盼望自己早些死去……
再苍凉的曲调，也会有终结的时候；再是不败的神话，也会有消亡的一刻；再是思念朋友爱人，也会有散席的时候……五十年，赵栖能够将一曲荒凉的调子终结吗？不败的元魔会否在他手中消亡……
赵栖自我嘲笑一番，暗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即令你身上完好，想在五十年弹完曲子，战胜元魔，不是吃心妄想么？你死了，总会有人站出来，用得着你自作多情么？
赵栖缓缓的站起，烈风吹来，衣衫作响，恨不能荡尽绵绵不断的心痛，抬头看天，风卷云残，过了一会，便又风消云散……
“上仙？”
赵栖缓慢的转过头，九天玄女微笑的站在身后，笑颜如花，纵和水孤烟相比，也是各有千秋一时瑜亮，淡淡道：“赵栖一介凡人，当不得上仙二字，仙子叫我赵栖就好。”
九天仙女笑道：“那好啊！呵呵，上仙，我有个问题想问，不知你介不介意？”赵栖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的想法，轻笑道：“你问？”
九天玄女眼睛一眨，娇笑道：“你这头灰色的头发怎么来的？还有肺痨的原因？别说是天生的哦，我可不信？”
赵栖扯了扯嘴角，缓缓道：“九天玄女原来喜欢多嘴多舌，和凡间传说的一点都不像。你问的这些，是我个人隐私，恕不便相告。”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对赵栖的讥讽也不在意，微笑道：“凡间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不是你的隐私，总可以说了吧。”
赵栖淡淡道：“仙子想知道，自己下界就能听到，我有许多年没在凡间走动，也许传说已经不一样了。”
赵栖不咸不淡的回话，若是九天玄女懂点人情世故，就该知道赵栖不想多说，但偏偏她一点都不明白，微笑道：“我也想下凡，只是天条束缚，不能擅自下界。”
“天条？什么是天条？”赵栖冷笑道。
九天玄女笑道：“天条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我捡几条跟你说吧。嗯！第一条就是不能动凡心；第二条就是不能私自下界；第三条……”
赵栖不耐烦道：“私动凡心？什么是私动凡心？玉帝为何能够和王母成婚，为何还能生下孩子？他自己都违反了天条，还有脸去管别人么？”
九天玄女嘘的一声，低声道：“喂！你不要命了，编排玉帝的不是。”
赵栖扬眉喝道：“他害我大哥一家惨死，我说他几句都是轻的，恨不能亲上凌霄殿摘下他的狗头。”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的九天玄女脸色苍白，低声道：“喂！你怎么这样自负，女娲姐虽然给你撑腰，但玉帝后面的可是元灵老祖。”
赵栖看了九天玄女一眼，缓缓道：“我赵栖不服地管，不受天条束……元灵？……”他本想在骂元灵几句，但一想到大哥二哥还需要元灵出手，话到嘴边，叹了口气，心道：“万世因果循环，大哥如知道自己是杨戬，那肯定不会让元灵为他解除禁锢……”
九天玄女拍着胸口，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要骂元灵老祖呢！论修为你是很厉害了，竟然能和十大神魔之一的后卿打成平手，可你要知道后卿修为在十大神魔中是居末的，上头还有刑天，蚩尤呢！”她苦口婆心的劝说赵栖，当真是百说不厌，比教书先生还要认真。
赵栖扬手道：“仙子莫说了，我不想听。”九天玄女道：“你怎么不想听了？我又没胡说八道。”
赵栖想不到九天玄女的思想，竟然如此幼稚，说的好听些是娇憨，难听些就是傻了，开口道：“我是凡人，不必理会天宫戒律，仙子有空的话，还是去照拂我两位兄长，在下感激不尽。”
九天玄女笑道：“你二哥是不用我照顾了，你大哥么……有老母照顾，我没事做就想和你说话。”
赵栖轻声道：“照顾我二哥的是……嫦娥吧。”九天玄女道：“里面就嫦娥姐和老母，不是嫦娥在照顾你二哥还能有谁啊，真笨！”
“真笨……真笨……真笨！”赵栖就如痴了一般，反复念叨两个字……二十多年前，水孤烟也经常说他笨……
赵栖看了眼九天玄女，那句“真笨”好像是水孤烟说出的一般，他抿了抿嘴，找出台阶坐了下去，想到水孤烟，那颗心就像被撕扯，痛的他说不出话，“咳咳咳……咳咳咳……”伸手捂住嘴巴，感觉手中温热，拿出一看，已咳出了血，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
赵栖还有一点不知道，“澶”决反噬虽强，只要他不妄动心神，就不会太辛苦，但只要一动情，心与意合，意与神决发动，带来的痛苦将是十倍，百倍……生死八情决，将赵栖的七情六欲无限放大，心意微动，便立遭反噬。
九天玄女道：“你还是将还阳丹吃了吧，这样咳嗽身体怎受得了啊。”她出自一番好意，赵栖唯有点了点头，却端坐不动，悠然望着上空浮云变苍狗。
九天玄女走了过来，跟着坐下，酝眉道：“怎么还不吃？”赵栖看了眼九天玄女，不禁一笑，如果将水孤烟比作昙花之美，嫦娥比作清冷莲花，九天玄女就是单纯的百合……
九天玄女笑道：“你看着我干嘛，快些吃了，将病养好。”赵栖淡淡道：“谢谢。”他一生孤苦，少有人真正来关心他，素不相识的九天玄女却一而再的关怀，登时让赵栖辛酸往事，这声谢谢却是出自真心。
九天玄女微笑道：“要说谢，还是我谢你才对，前日若不是你赶走后卿，我和嫦娥姐就惨了。”
原来只是感恩，才关怀……
赵栖淡然道：“我并非是为了救你们才和后卿打起来……所以你也不用来谢，咱们谁也不欠谁，都不必谢。”
九天玄女本是将他想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陡听他说出这番话，看着赵栖轻声道：“你是说，如果你没有事情要找后卿，就不会出手？”
赵栖平静道：“对！神魔相争，和我本没有干系，我何苦多束强敌。”
九天玄女“呼”的站起，不可置信的道：“你真是这么想的？没骗我？”赵栖微笑道：“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骗你。”
九天玄女指着赵栖说不出话，轻躲脚步，拂袖怒走。
赵栖为什么要说违心之话？他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但却偏偏说出和自己心里不符的话？
赵栖瞳孔收缩，心道：“和我有干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还是离我远些吧……”原来赵栖自认是晦星，和自己接触的人都落不得好结局，所以才说出违心之话，只是让别人离自己远些……最好谁都不理睬自己，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