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跳起老高,骂道:“我草你大爷,这个能试么,老子被毒出个好歹,谁负责。”长鱼青叹了口气,说道:“凭的胆小了!神农你尝尝。”手下一伸,几乎送到神农口中。
神农平地移出,大声怒叫道:“混蛋,这是要死人的。”长鱼青看着两人沉默不语,沉吟道:“算了,还是让元魔尝尝吧。”
无名氏道:“你怎么不试试?”长鱼青正色道:“这是要死人的。”神农咬牙道:“妈的,什么话。”
长鱼青道:“别骂人,怪难听的;无名接着,屠魔会一战,你伺机……那个意思你明白。”说罢将弹丸扔给了无名氏。
无名氏闪电出手接住,心道:“还是放我手里安全点。”翻翻衣衫,最终放在鞋底。长鱼青道:“你也不怕烂了脚。”无名氏道:“怕个屁,老子有脚气。”
神农道:“我有药。”
无名氏道:“自己留着用吧。”
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骂人不带脏字么,神农诺诺步子,鄙夷的看了无名氏一眼。
长鱼青道:“好了,大战在即,稍稍缓解压力是可以的,别闹的不可开胶了;无名你速速去岳阳楼通知栖儿屠魔会两日后就要召开;神农,你只管炼药,最好能炼出一昧起死回生的神丹。”
伏羲是三皇五帝之首,少昊伏羲的名头不是唬人的,虽然转世重修,但话语中的威势,却不稍减。
无名氏道:“好,但!屠魔会之后,弄不死元魔,咱们该如何是好?他要是发起疯来,说句难听的话,咱们几个可不够他喝的。”
谁都会发怒!赵栖一怒,上穷碧落下黄泉;高长恭一怒,战意昂扬;那元魔一怒,将会如何?
长鱼青神色凝重,缓缓道:“尽力而为吧,其实不论能不能弄死元魔,后果都不妙,别忘了他身后还有个更强的定数。虽说他沉睡了,难保不会随时醒来。两位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吧,昔日神农尝百草,呕心沥血造福生灵;此际就让我们联手,制衡定数,还生灵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无名氏笑道:“昔年大战,我生的晚了,没有参加,如今一战,到让我期待万分了。”无名氏意在提醒长鱼青身为人王,不可弱了气势,纵然落败,也要最光辉的败。
长鱼青看了无名氏一眼,低沉道:“无名兄一生逍遥自得,无端卷入一场是非中……”无名氏沉声道:“这是老子自愿的,他妈的,和你聊一会就觉得烦,走了……”他速度极快,转身扶摇而下,身法潇洒,较之赵栖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是逍遥道。
神农缓缓摇头,道:“一番劫难,牵扯了多少人、神、魔……三界将永无宁日了。”长鱼青道:“神农兄也怕了么?”神农淡淡一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如不能还给世人一个太平盛世,我就无法安眼。”
长鱼青失笑道:“神农兄先天下之忧而忧,这番胸襟我比不上。”神农哼道:“三皇五帝,以你为首,自谦个什么劲;只是你不似我一样,将苍生挂在嘴边,有事自个埋在心里,说起来呐,还是你活的苦些。”
长鱼青沉默片刻,心道:“要说活的苦,谁能有我那徒儿活的苦……”淡笑道:“又有谁能够真的活的潇洒?无名氏么!他也未必真潇洒……未必啊。”
是啊,谁能活的真正潇洒?哪个没有烦心事?修为强如元魔,亦有不少烦心事;潇洒如无名氏,亦有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苦恼;思想如神农般高尚,亦有不能救苦救难而困惑;芸芸众生,好似天生就是为了烦心而存的……
神农默然以对,纵观天下,横眉冷对,有的只是默然。
长鱼青淡淡一笑,道:“神农!你我任重道远,虽不能和元魔一决生死,但牵制定数,亦极为凶险;还好,时间不算太过紧迫,兄弟求你一事。”
神农此刻忧心忡忡,长鱼青一句任重道远,里面含有无数话语———有可能是忍辱负重,一如既往的表面平静;也有可能曝尸街头,水底汹波泛滥……神农平和道:“你说。”
长鱼青道:“就是求你炼制可以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神农冷笑两声,道:“痴心妄想,死去人哪能救活?强如盘古大神照样陨落,你活了无数个岁月,这点都没看破?”
长鱼青脸色发白,心神摇曳,缓缓道:“当真没救么?”
“有”神农吐出一个字,看了长鱼青一眼:“以命换命,可生命何其珍贵,谁肯轻易舍弃?”
长鱼青怔怔失神,他本来抱有一线希望,但神农冷漠的话语,已令他如赘深渊,如若有了这样的灵丹妙药,不但可以救活死去的亡妻,更加可以救活赵栖的挚爱,还可以令盘古复生,可这一切都是妄想……
长鱼青苦涩一笑,道:“我也是人,痴心妄想总免不了的。”当年他为盘古设下聚魂阵,只是因为盘古一律亡魂不散……现在想救的人,都已化作白骨,如何能还俱魂?
神农拍了拍长鱼青,平静道:“别再多想了,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里?神农竟肯舍弃世外桃源?
长鱼青叹了口气,道:“不急这一时,屠魔会还没开始,总有两天准备的时间;”神农道:“现在都听你调配,你说怎样就怎样;只是你不担心自己的徒弟在屠魔会一战!陨落么?”
长鱼青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栖儿不幸陨落,那也是他的宿命!但我不信元魔不死,他会先死。”
他对赵栖饱含坚毅的信心,不相信赵栖会先一步死去。
神农笑了笑,淡淡道:“其实,我也不信那三个孩子会死掉!但总会担心的,只要看到三兄弟之中任意一个,就能想到其他二人的风姿。伏羲啊,你收了个好徒弟。”
说道赵栖,长鱼青神色微微好转,笑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都老啦,是该退位了,伏羲,神农已经过去,世人也大多遗忘了咱们;这样也好,劫难过后,我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不问世事。”
神农道:“你有退隐的心思,他们三兄弟只怕也有这般心思。嘿!你知道么,在你们来之前,高长恭曾跟我说要隐居此地,竟已看破人生百态。”
长鱼青叹道:“高长恭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一二;他最想做的,就是想为他娘瑶姬讨一个回公道,如果没有这番劫难,我老早就上了三十三重天,助他一臂之力了。”
神农淡淡一笑,道:“都有各自的命,各有各的法,一切都强求不得!”他笑容凄苦,似有无限心事,转过身子走入室内。
长鱼青默默的注视神农,缓缓跟着走了进去。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这是神农茅庐的写照,在这里理应该抛去烦恼,可烦恼生头,怎能抛去?难道要学和尚一样,剔去三千烦恼丝?这不太现实!纯粹是懦夫的行径,室内两人不屑去做,况且就算削掉头发,就真能无牵无挂了么?不见得吧。
神农坐在凳上,到了两碗茶,说道:“凝神茶,取天河弱水,九幽孟婆汤熬成的,你尝尝味道。”
长鱼青笑道:“孟婆汤?这玩意能喝么?莫把前尘往事忘的一干二净才好。”神农淡淡道:“孟婆汤只是针对意志薄弱之辈设的,对咱们么!只能起到安神的效果,来试试。”
长鱼青拿起一杯喝了一口,笑道:“怎么有点苦?”
神农叹道:“孟婆汤又称忘情水,其实就是摘自人生的点点滴滴,酿成的汤水,有人喝起来感觉甜,有的感觉苦,有的感觉涩……”
长鱼青苦笑道:“难道我一生中,就没有甜蜜的往事么?”神农道:“有!但,总是苦过于甜。”
长鱼青道:“那……你喝的是什么感觉?酸、甜、苦、辣?”
这次换成神农苦笑了,愁眉道:“和你一样,只喝到苦,竟没感觉到甜。”
长鱼青吐出闷气,一口喝干了凝神茶,低笑道:“你这茶的叫法不对,我喝过之后心绪反而更加混乱了,应该叫乱心茶才是。”
凝神茶,乱心茶……神农轻笑道:“是啊,我喝过之后也没感觉到凝神,也许真该改名叫乱心茶。”
茶能乱心,茶能安心……到底是乱,还是安?
神农抓着蓬乱的头发,陷入苦恼;他一生所作所为,没有半点亏心,总是先替他人着想,自身反而不顾……他将别人的苦闷容纳了,越积越多,终于超出了他的负荷……
长鱼青平和的笑了笑,道:“走吧。”
神农一怔,道:“去哪?”
长鱼青缓缓道:“宇宙之外。”
神农道:“不是说过两天么?现在就去?”
长鱼青低沉的笑了,平静道:“在喝下去,我怕没了斗志,你这茶有古怪,不能在喝了。”
神农怅然道:“自个定力不济,反倒怪我茶水。”
长鱼青微微一笑,当下跨出茅庐,驭风而走,神农叫道:“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