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群雄眼看便要追上前方逃窜的三人,*马儿却忽的齐齐瘫软,将众人摔下马来,群雄吃这一摔,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只有少数机敏之人,一见马儿异样,早早的借力跃起,才避免了摔伤。
变起突然,冲在最前的卡达西等尘世高手更是首当其冲,直被坐骑掀飞出去,好在他们久历风雨,经验老道,处变不惊,在将跌未跌时于马背上借力,一个空翻,站住了身子,才未像其他人那样狼狈的跌在地上。
“好你个畜牲,不偏不倚,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妈的,把爷爷的腰都摔断了。回去就把你娘的宰来吃了。”群雄摔得有气,一时咒骂不已。
卡达西粗略看了一下,知道众人皆是轻伤,只是受这一阻,好不容易便要追到的三个人也趁机跑没了影,茫茫高原上,再要寻得三人踪迹,只怕不那么容易。
当下安抚众人,言道魔头未除,焉能因一点小小挫折而止步不前,诸位皆是身怀绝技之人,纵然没了坐骑,双腿也可奔行如飞,为了我雷利亚特尘世安危,诸位同道尚需戮力同心,将那魔头捉住。群雄点头称是,当下选出一些擅长追踪之人在前带路,聚起斗气,朝前飞赶。
奔不多时,众人斗气高低便已显现出来,卡达西等一干尘世辈分最高的老人赶在了最前,随后便是各大流派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斗气最弱的,自是落在最后。
这数百人中,每人斗气皆是深浅不一,行速自然不尽相同,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立时变得参差不齐。众人一心追杀小今三人,是以并不在意,只是全力施为,朝前急奔,早一刻追得魔头,将之诛杀,便早一刻心安。
“卡达西,你怎么看这事?”保罗与卡达西并肩飞奔,问道。
知他指的是马儿一起失蹄的事,卡达西摇了摇头:“我也不懂魔法,方才问过诸位魔法师同道,他们也未看出什么。”说着皱起了眉头,常理而论,能使数百匹马同时瘫软,必是魔法所为,然这数百名尘世人士中不乏魔武双修之人,他们却也看不出是何种魔法,甚至不敢断定马儿瘫软是魔法所为。显然救红焰之人中有人身怀奇异本领,只是是何种本领,己方却一无所知,这对接下来的追击,无疑是大大不利。
药魔师一脉向来奉行避世理念,偶尔在尘世行走,也是百般遮掩,不露身份,低调行事,是以尘世乃至整个天伦大陆虽已久闻药魔师名头,真正见其面目的,却是万中无一。参与此次追杀的魔法师自也看不出来马儿一起倒地,乃是遭了小今药魔法的暗算。
卡达西神色转忧,道:“只望帝国各省的尘世好汉都已接到我们的魔法传信,赶至周边行省围堵师弟,人多势众,我尘世中人此次几乎倾巢出动,各大行省皆有眼线,任是师弟三头六臂,也躲避不开。”保罗道:“但愿如此。”
此时蓝眼少女带着小今红焰一路飞跑,早已奔出了数十里。她心知后面那一干尘世人士修为参差不齐,被小今的药魔法一阻失了坐骑,能追上自己的为数甚少,便是追上,凭着自己的本事亦可阻挡一二。心头一宽,更觉体内斗气充盈激荡,似是无穷无尽,当下气集双足,望达卡拉度而去。
雷利亚特两大山脉,一名落尊,一名慕塔冈托。布达拉米高原所依正是两大山脉之一落尊山脉,那落尊山脉北接慕塔冈托山脉,向南几乎贯穿整个布达拉米高原,到得德克镇附近,才终于势尽,平均高度足有七千米之巨,飞鸟难度,实是雷利亚特最为坚固的天然屏障。
德克镇本处高原东南,离高原边缘不过百余里。小今三人一路狂奔,由昨日当今日,沿路地势迅速低矮下来。到得这日傍晚,海拔已与帝国中部相距不到数百米,达卡拉度行省已然在望。
蓝眼少女带着两人狂奔一日,浑身又酸又软,正要奋起余力,直跑入达卡拉度行省再行歇息。红焰恰于这时醒来,将她叫住,让她非但不可靠近达卡拉度,还需向后退出数里。少女自然感到莫名其妙。
红焰道:“师兄的性子我最明白不过,这十年之中,他必是无时无刻不想将我立斩于剑下,见我扬长而逃,就该怒不可遏,竭力追杀,可他却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赶,任我们逃出如此之远,显然早将我逃脱之事通告天下,号召所有尘世中人追杀于我。这达卡拉度紧邻布达拉米,其中定有不少尘世好手预先埋伏相候,只待我们自投罗网,便群起攻之,将我们杀而后快。”
少女听得大冒冷汗,她自幼随师学武,却极少在人世行走,对人心之间诸般阴谋算计不甚了然,哪里想到对方早已伏下杀着?亏得红焰此时醒来,喝止了她,否则一入邻省,四面受敌,任她有多深厚的斗气,也会被人斩作肉泥。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少女脸色焦急。
红焰从她背上下来,却不答话,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反问道:“我的伤势怎的好了这么多?”
少女朝正自冥想的小今努了努嘴,红焰皱眉:“他不是说我该死么?怎会好心救我?”
少女道:“他刚入尘世,没什么经验,容易受人蒙蔽,意气用事,你不要跟他计较了。”
红焰冷哼一声:“他还没有和我计较的资格。”
少女道:“那你说怎么办?前后都是敌人。”
红焰叹了口气:“十年以前,我与天下人为敌,不是一样逃到了西土?”
少女道:“你既已逃出生天,为什么还要回来?”红焰咬牙恨道:“杀师之仇,不可不报,十年蒙冤,不可不雪,这一身性命又算得什么?”
少女年纪轻轻,对他的话并不十分了解,又问:“那你有什么方法?”
红焰沉吟片刻,道:“只有乔装易容,行险混过去。”
少女道:“你有一身深厚的魔法修为,为什么不用魔法传送过去?”
红焰摇头:“三魔囚龙阵虽被你们破坏,未能成形,但当时风力已降,对我的精神和斗气已有很强的剥离作用。我需靠着斗气抵挡狂风,所以只是一心固守斗气,以免被阵法夺去,精神力却毫无防守,故此被吸了精干。”
少女叹了,心知此刻已是万分危急,除了冒险一试,别无他法。行走尘世之人,随身总会带有一些行头,用以遮掩身份,她师承高人,有恩师所赠空间戒指,自不用那么麻烦。当下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用以乔装改扮的物事,唤醒小今,将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小今听罢,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就行。”
红焰闻言冷笑。少女问道:“这些人都是尘世好手,经验老道,乔装都未必能骗过他们,这样大摇大摆走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小今摇了摇头,反问红焰:“你这张脸,天下有几人识得?”
红焰见他语气傲慢,心下不喜,冷冷道:“除了是这十年内年出道的后起之秀,其余尘世中人尽皆认得。”
小今呵呵冷笑:“您的名声可真大。”
红焰剑眉一凛,面有怒色。少女深恐两人冲突,坏了大事,忙插嘴道:“你说大摇大摆的走?到底怎么个走法?”
小今斜视红焰一眼,扭过头道:“卡达西即已将他逃离之事遍告天下,前方埋伏之人必然知晓详情,我们再如何打扮,人数终究是三个,他们只要见我们三人同行,即使不敢断定,也定然疑心,只消将我们扣留下来,待卡达西等人抵达,细细辨认,我们的身份必然暴露无疑。”
少女奇道:“那你还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小今道:“我说的走,只是我一个人走。可没说和你们一起。”
少女没想事到临头,他竟然要抛弃自己和红焰,愣了半晌,才叹道:“我知道你不愿救红焰叔叔,你既要走,我不拦着。”
小今闻言愕然,瞬即明白过来,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既然决定要救他,就抵死不悔。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该知我是一名药魔师,每一个药魔师,都有一枚生命戒指。”
红焰眼前一亮:“你要我们躲在生命戒指中?”
少女道:“那里面没有一丝空气,你要我们如何躲得下去?”
小今道:“生命戒指是空间戒指的另类,里面既有空气,也有生命。”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戒指中有一样关系重大的秘密,你们需得立下生命契约,立誓永不将这个秘密外泄,我才能让你们躲进戒指里。”说完暗自叹气,若非恩师一再嘱托,不可将讳禁森林生有无数罕见奇药之事泄露,他也不必提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要求。
少女十分爽快地点头:“立誓就立誓。”当下取出武器,一柄短剑,在手指上一割,鲜血流出,立掌宣誓:“我,若莎•罗德,以血为引,以我之生命立誓,绝不将小今生命戒指中的一切外泄半点,若有违背,形神俱毁,罪延百世!此言天地为鉴,人神共证!契约成立!”
话音方落,伤口处一滴鲜血飞出,竟自凌空漂浮,毫光大放,光芒之中,一个个晦涩深奥的金色字纹缓缓交叠,最终合二为一,光芒顿时亮至极点,继而消散,那滴血液已凭空不见。
见代表这誓言的金色神语合为一体,消失不见,小今点了点头,看向红焰。
红焰冷哼一声:“我红焰堂堂男子,怎能为了性命受你胁迫,立什么狗屁誓言?”
小今点头不语,他倒是巴不得这魔头拒绝立誓,自打救了这魔头,他就一直暗暗后悔,唯恐自己会给整个尘世带来灾难,这魔头要自寻死路,自然再好不过。若莎却是一脸焦急,使出软磨硬泡的功夫,一个劲地劝红焰立誓,红焰最怕这个侄女烦他,恨恨地瞪了小今一言,只得立誓。
眼见追兵将至,契约一成,小今便将两人收入生命戒指,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魔法袍换上,随后真的就大摇大摆地朝着卡达拉度走去。
“什么人?”地势渐渐平坦,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小今刚刚踏入树林,数道人影便闪了出来,其中一个厉声喝道。小今抬眼看去,却是十三个服色各异的汉子,每人都佩带着武器,或刀或剑,或斧或钩,冷气*(bi)人。
“有什么事吗?”小今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
一个肤色较白的持剑男人行了一礼道:“您好,尊贵的魔法师阁下。能在这荒郊野地遇见您真是万分荣幸,希望我们的冒昧举动没有打扰您闲游的心情。实不相瞒,我们正在追捕三个罪大恶极的暴徒,请问您有见过他们吗?”
小今皱眉道:“武士先生,您口口声声说着追捕暴徒,却为何要来问我?难道在您眼中,我和这暴徒有什么联系?”说到后面,语气明显凌厉起来。
尘世人物向来豪放不羁,不受世俗礼教约束,对魔法师也那十三名汉子听他语气傲慢,多数面现怒色,肤色略白的男人似是这一群人的领头,脸色倒是无甚变化,躬身道:“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尊贵的魔法师阁下,是绝对不可能与小人为伍的。这一点我们深信不疑。给您带来的麻烦,实在深感抱歉,打扰了。”说着扬了扬手。十三人顿如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知这些人表面上退去,实则定在暗中观察自己,若是举动稍有值得怀疑之处,他们便会立即将自己抓住,小今只得冷着个脸,装作余怒未消,缓缓的朝前走,暗地里却放出一片药魔元素朝四面散去,借元素之力感应身周十米的情况。
好容易走过树林。这树林不大,跨度不过数十米,但他却已是冷汗直冒,心里发虚。只因一个差错,对方便会群起而攻,附近其余尘世中人也必将得到消息,在后追赶的卡达西等人顷刻便至,那时成百上千位尘世好手齐齐涌上,自己势必插翅难逃,三人性命都得折在这里。
如此闲庭信步,内心却是无比紧张的朝前行去,每过十里,便假作疲累,靠在树旁休息,却趁势将手触树,将药魔元素度入树中,以此感知周围情况。药魔元素之中,生命力充沛丰厚,而这大地万物,亦是生机旺盛之类,两种生命力相互融入,借着绵延整个大地的生命力,方圆十里之内便是极细微的事物,小今也能感知得纤毫毕现,以此来探知周围尘世人物的分布状况。
结果令人心惊,他行了三十里,方圆十里之内,几乎每隔百米便有一名尘世中人,密度不可谓不高,想来这些尘世人士均知此次干系重大,决心不让红颜逃脱,是以在这行省外缘布下如此多的暗哨。
只是他们如何也料想不到,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红焰魔头及其同伙,此刻竟是仿若赏景闲游,大摇大摆的在他们眼皮下面信步而过,只因常人眼中,空间戒指当中皆是真空,牲畜尚且不能存活,何况人类?又因药魔师天性凉淡,不喜俗事,极少于尘世行走,即便偶尔出外历练,也是隐姓埋名,藏山匿水,毫不显露真正本事,是以极少有人识得药魔师,更不知药魔师所戴生命戒指,乃是可以容纳生命的奇物,是以任这些尘世人物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们辛苦追杀的魔头红焰,此刻却安然藏身于一名少年的戒指当中,毫不顾忌地从他们眼前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