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洲扔下身后的刘海洋,搭着电梯飞快下楼,还没出医院大门呢,就看见邰元回来了,两人相视一眼,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下来了?”邰元连忙上前查看陈星洲的情况,看他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说,“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醒了?”
提起这个陈星洲倒是有些困了,揉了揉眼说,“我怕你冲动,你别去找刘海洋麻烦了,我替你打过他了。”
邰元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冲动啊?”说着把陈星洲揽进怀里,替他揉了揉头,一边哄他,“他们都跑了,咱们上去休息吧。”
陈星洲的醉意又翻上来了,点了点头说,“好。”愣了半晌,陈星洲又迷迷糊糊说,“我打人了,要不要自首啊?”
邰元扶着他进电梯,忍着笑意回答他,“没事,他也不敢报警。”
“有道理。”陈星洲整个窝在邰元怀里,闻着邰元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陈星洲才完全清醒过来,但他照旧是没了昨天晚上的记忆。
“我昨晚,有没有干了什么?”陈星洲知道自己喝完酒是不会耍酒疯的,但他不保证会出什么岔子,所以还是问一问邰元比较保险。
邰元看他直笑,摇头说,“没有。”
“真的吗?”陈星洲总觉得邰元的笑很不简单。
“真的。”邰元肯定地点点头,把人抱在怀里说,“就是趁着醉意多叫了我几声老公而已。”
“我相信你第一句话了。”陈星洲推开他,下床出去买早餐,邰元抱了个寂寞,默默打个滚,拿出手机给陈星洲报菜名,陈星洲冷漠地回了条语音。
长达三十秒的语音最后是一句滚。
提着早餐回来时,陈星洲还遇见一个熟人,“刘海洋,你的手……这是断了?”
“你还跟我装什么蒜,不是你,我会这样?”刘海洋提着两条手臂,怒视陈星洲,又不敢上前。
陈星洲微微皱眉,“你手断了关我什么事?你别什么事都赖我头上,保不齐是老天睁眼了呢?”
刘海洋气笑了,“陈星洲,你跟我装哪门子傻?我这两只手就是你弄脱臼的!”
陈星洲愣了下,实在没在记忆里找到这段,但看刘海洋的表情又像是有那么回事,只好从早餐里抽了根油条出来,递给刘海洋,“算我赔你的。”
“你打发乞丐呢!”刘海洋白了他一眼,“遇到你们俩,真算我倒霉了。”
偏偏他还弄不过邰元,在B市他是可以拿捏,但他爸那个地产,多少还得看着点老邰的面子,所以真没法动邰元。
况且他就是想动,也打不过这俩人。
“也别这么说,说不定是报应呢。”陈星洲收回油条,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笑道,“前有车后有辙,你应该心里有数。”
其实刘海洋能到现在这样真该庆幸了,当初他们几个人合起伙来欺负陈星洲,不就趁他没什么靠山吗?如今陈星洲有靠山了,还没和他们计较之前的事,也算是大度了。
万一真要较真起来,按邰元那个性子……
刘海洋想起自己曾经干过的事,顿时冷汗直冒,后退了几步说,“你,你们……最好别分手!”说完就飞快溜了,陈星洲在原地愣是没想明白逻辑,提着早餐转身回去了。
回到病房,外公已经溜达回来了,正在看早间新闻,邰元陪着他看得很入神。
陈星洲也没有打扰他们,在桌上把早餐分出来,然后替外公把床上的小桌板立起来,一样样摆好。趁着摆放的空隙,陈星洲把刚刚咬了一口的油条拿过来又咬了一口,还没咬断呢,油条另一头就被邰元咬住了。
陈星洲:……
邰元对上陈星洲的视线有点慌,“我,我以为你喂我……”
陈星洲叹了口气,把油条从中间掐断,另一段塞给邰元,剩下一段自己吃了。
分好早餐,早间新闻刚好放完,外公把视线撤回,认真开始吃着早餐。
陈星洲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和邰元一起吃,吃着吃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老盯着我干嘛?”陈星洲被邰元盯得难受,投过去一个眼刀,邰元被扎得更委屈了,把豆浆吹得呼噜呼噜冒泡。
“什么毛病。”陈星洲在他脑袋上弹了下,把他脑袋提起来,“闹什么脾气呢又?”
“你是不是嫌弃我?”
“什么时候?”
“你掐断油条,是不是嫌弃我?”
陈星洲:……
“你几岁了今年?”
“二十三。”
陈星洲一噎,气笑了,“重点是这个吗?我掐断不是省事吗?我亲都亲了还嫌弃你。”陈星洲扭头看了眼外公,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笑意,耳朵忍不住红了。
邰元一副惆怅的模样,“那你今天还没亲我。”
“就,就为了这个?”陈星洲抬脚踢了他一下,“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邰元拉过他偷偷说,“那我们私下亲。”
陈星洲瞪他一眼,却发现他眼里满是祈求,像只求主人摸两把的小狼,顿时没了气,“私下亲就私下亲,你这一大早,不撒娇会死?”
“我会,我好累的哥哥。”邰元趁机把椅子搬过去,光明正大蹭着陈星洲,“你亲亲我就不累了。”
陈星洲无比挣扎,一边害怕外公接受不了,一边又想哄人,最后只能折中,在邰元脑袋上摸了两把说,“再说。”
摸了两把邰元也满足了,乖乖低头吃早餐,然后趁着陈星洲没注意,和外公交换了个眼神。
大概这次的事让刘海洋真的长了记性了,别说来惹他们了,就是靠近医院都不敢了,邰元在B市的发展也逐渐顺利起来,不用再一天都在外面泡着。
一转眼五月也来了,外公体内的息肉已经有癌变的迹象,手术不能再拖了,医院安排了时间,让外公好好准备做手术。
于是事情一下又多了起来,陈星洲的对接工作一般交给了邰元,自己则主要负责给外公开导。
比起刚入院时,外公已经释然了不少,但他心里还是担心,他很想再留下多陪陈星洲几年,又害怕做完手术还是只能住院,要拖累陈星洲。
陈星洲知道他的忧虑,让他放宽心,抱着他认真地解释,“外公你看,你要是这么抗拒,那治疗起来就更难了,那才是费时费力。再说了,我挣钱不花,那挣了还有什么用?”
外公有几分被劝动的意思,邰元立刻接话,“是啊外公,咱们用的药也是有医保的,不贵,你安安心心做手术吧,等你好了,我和陈星洲带你到处玩玩。”
陈星洲点点头,拉着外公的手说,“您就放轻松,一切交给医生,到时候打麻药,也不疼,睡一觉就好了。”
外公看了陈星洲一眼,又看邰元一眼,最后妥协了,“好吧,我也不想当固执的老头了,只是真治不好,咱们也别强求了。”
“怎么会治不好?”陈星洲一脸严肃地纠正他,“您老这样涨敌人士气,咱自己的细胞被你这一打击,连工作热情都没有了。”
“啊,这还是我的错了。”
“那是。”
“那我改。”
“这才对,等您好了,咱再慢慢享受,不着急。”
房内没关上的一扇窗吹进来一阵风,扬起一旁的窗帘,邰元坐在桌前敲电脑,被这一阵吸引了目光,起身去把窗帘卷上。
他一回头看见床边爷孙俩在谈话,陈星洲一脸严肃的模样,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忍不住扬起嘴角。
春天过去,夏天该来了。
五月份忙着安排外公的手术,陈星洲也没空回去看看母亲,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了下,等着过了再回去看人。邰元那边则特意从B市寄了一束康乃馨过去,让邰静帮忙替他带到墓边。
邰静和他视频时一直欲言又止,但看见他满眼全是喜悦和希望,又不忍告诉他坏消息让他再难过,想了想还是没说,只让他照顾好自己和陈星洲。
邰元傻呵呵也没发现异样,倒是一旁的陈星洲察觉到问题,但被邰元一晃也晃脑后去了。
到了中旬,外公的手术终于来了,推上手术台那一天,两人都没工作,一起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医生带着口罩出来,两人立刻迎上去。
“手术成功了,但后续还需要再观察。”
医生的话让两人都松了口气,陈星洲靠在邰元身上喘气,邰元拍拍他的后背,和医生道谢,随后把人扶回椅子上。
“别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邰元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振作点,外公还需要咱们呢。”
陈星洲在他怀里点头,扭头盯着他的喉结,突然开口,“我们结婚吧?”
邰元浑身一僵,愣了好久才回神,“你,你说,结婚?”
“嗯,”邰元那么久才反应,陈星洲一早没了刚刚的冲动,回味过来只有懊悔,“我,我只是……”
“不准只是!”邰元知道陈星洲想的什么意思,立刻捂住他的嘴,“就是拿红纸写一张结婚证我也愿意。”
陈星洲把他的手拿下来,“那怎么行,太草率了。”
“那等一切结束了,咱们就去。”邰元眼里满满是陈星洲,看得陈星洲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外公被推出来了,陈星洲立刻站起来,有些掩饰地上前去看外公。
外公麻醉还没过,此时还在睡着,他见状松了口气,跟着医护人员把外公推回病房。
在等着换床时,邰元悄悄握住陈星洲的手说,“我不管,我们戒指都有了,证件也得齐全。”
陈星洲被他手心的温度烫的耳朵红,扭头瞪他一眼,“有证没证不是一样?”
“那可不一样。”邰元凑近他一点,在他耳边说,“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得持证上路。”
陈星洲捅了他一手肘,“没个正形。”
邰元被他捅得肚子痒,伸手摸了下的空隙,陈星洲就跑了,他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话题,上前去看外公。
外公麻药还没过,陈星洲就在他床边坐着等,邰元坐在陈星洲旁边等。陈星洲看着外公,邰元就看着陈星洲。
看了半晌,陈星洲终于开口,“我答应还不行嘛,别看了。”随后他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邰元满意地点点头,却不肯移开视线,“我家宝贝最好看。”
最后挨了陈星洲一掐。
外公的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照顾却不轻松,麻药过后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整个人疼得发了很多汗,止痛药也下了不少,才堪堪止住了疼痛。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术后要注意的各种事项每天像一吨吨铁砸在陈星洲身上,他实在无心分神去照顾工作了,邰元只能把工作揽在自己身上。
他们俩也不管什么轮流守夜了,两人就在病房里凑合过一夜。
但纵使这样,外公的病情还是急转直下,从一开始的乐观,到现在逐渐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陈星洲曾经看过韩江爷爷瘦得脱相,却没想过在外公身上也看见。
比起见韩江爷爷时那样震惊,外公的瘦是慢慢进行的,是陈星洲某次给外公擦身体时才发现,外公已经瘦得肋骨都看得出来了。
这样的发现让陈星洲害怕,他害怕外公也会离开。
他的停顿被外公发现了,外公也知道自己的病情,还笑着安慰他,“没事,现在不是以瘦为美嘛,挺好的。”
陈星洲呜咽出声,手上的毛巾再也握不住。
手术刚做完那阵,外公难受得吃不下饭,一天天闷在屋里,连最爱看的剧都不看。后来病情开始恶化,外公反倒开朗了很多,变得乐观了起来,反倒回来安慰他们。
陈星洲想起医生曾经提过的例子,擦了擦眼泪安慰外公,“没事,咱们心情好一点,说不定能把那些癌细胞全都打死呢。医生说过,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是啊,外公都想通了,你也得想通。”
可陈星洲却觉得,外公要他想通的,并不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