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羽跳下马,疾步往宫里冲,好像要是他走得稍慢一点儿崇正帝就会改变主意,不让他去平兆平叛。
贤王终究是年纪大了,动作没有楼羽灵敏,一路都没追上楼羽,他下了马,碍于身份不能快跑,更是被楼羽远远落在后面,等到了御书房,楼羽在里面都坐下了。
“百花真是心急,这么快就跑来了。”崇正帝对着贤王点点头。
楼羽憨憨的笑了笑:“我当时太开心了,没想到父王也会来,早知道父王也要进宫就等着父王一起了。”
你就说说吧,你当时那个激动的样子,哪里会等着孤。贤王对楼羽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想来百花也是太久没见皇兄所以才这么激动。”
“得了吧,和朕没什么关系吧,百花指定是想去平兆平叛,所以才激动成这样,你看他连佩饰都没来得及带,想来换衣服的时候都是匆匆忙忙的。”崇正帝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楼羽心中所想。
楼羽挠了挠头:“也是有关系的,但是主要还是想见皇伯伯。”
“既然你不想去平兆平叛,那朕把这个活给别人了。”崇正帝有意逗他,含笑看着楼羽。
楼羽急忙摆手:“我想去平兆,皇伯伯千万别给别人。”
屋门被推开,周詹走进来看见贤王和楼羽,明显一愣:“微臣得了信儿,紧赶慢赶的往宫里来,没想到竟还是最晚的。”
“周爱卿来的不晚,正是时候。”崇正帝挪挪身子,坐得板正了一些,“平兆是我们大颂的属国,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儿,依朕看咱们不能坐视不理,朕今儿主要就是想问问思齐和周爱卿,这一场仗要花费几何?是胜是负?所需多少时日?”
周詹闭着嘴盘算,贤王倒是早就想到这个问题,缓缓张开了嘴:“臣弟觉得平兆这回不过是将军叛乱,拢共也就五万人,算不得大患,十万精兵足矣。不过皇兄也知道臣弟一直在北境镇守,南边儿的事儿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臣弟这个想法是否合适。”
崇正帝知道贤王什么时候也不会把话说满,便扭头看向周詹。
周詹心里明白崇正帝是想去平叛,好好张扬一下大颂的气势,便顺着贤王的话说:“贤王爷所言甚是,不过疥癣之患,十万精兵足矣,若是主帅得力,再占据天时,不到一年时间即可平叛。”
“说到主帅,朕打算让周爱卿带兵,百花监军,二位觉得可好?”崇正帝顺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楼羽心跳一下快了两拍,紧张的看向贤王和周詹,他双手不自觉攥住了衣摆,直将衣裳攥的皱了起来。
周詹心里很是瞧不起楼羽,觉得要是楼羽一个纨绔,去了军营里必然是贪图享受,哪里能吃那些苦楚,只恨不得立刻出言反对。但是当着贤王的面总要给贤王面子,这会儿便沉默不语起来。
贤王长出了一口气,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婉言道:“百花年纪还小,恐怕难以担当这种重任,皇兄还是让年纪大些的皇子去吧。”
“思齐你这就说错了,有志不在年高,当年你领兵的时候也就是百花这个年纪,总是要让后辈历练历练。”崇正帝觉得贤王的说辞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再说了,老六都去北境守着了,北境这些日子也没出什么乱子,百花就比老六小了半年,怎么老六能做他却不能?你怕不是舍不得儿子吧。”
一番话说的贤王无言以对,毕竟他确实是有点儿舍不得儿子。周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崇正帝的意思,这监军之职非楼羽莫属,他只好说起违心话:“楼二公子少年英雄,颇有贤王爷当年的样子,这监军之职还委屈了呢。”
只在心里恨恨的想,和这样的纨绔共事,自己怕是要愁白了头发。
楼羽没听出来人家只是客气,笑嘻嘻说道:“不委屈不委屈,能让我随军就好。”
贤王本来还想阻止,看着楼羽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希冀,阻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想想曾经的自己,不也是冲动易怒,最后还是打出了一片天地,百花应该也可以吧。
看着贤王不再说话,崇正帝便当他是默许了,笑吟吟看向楼羽:“朕很快就会下旨,百花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行李,打仗可是个苦活儿呢。”
楼羽才不怕苦,他腿一用力半跳着站了起来,一撩袍摆跪下:“臣谢过皇伯伯!”
楼羽要领兵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贤王也不好再关着楼羽,楼羽又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他成日跑马打猎,宴请狐朋狗友,确实也没有时间瞎惹事。
“今日真是痛快!”楼羽在屋里试着新做好的盔甲,一听说祁昶来了,跳出了屋子,“我在北马场打了一下午马球,一场没输。”
说着他昂着头站直:“喏,这是我新作的盔甲,神气不神气?”
祁昶围着楼羽绕了一圈,点点头:“神气的很呢,你明日穿着这身上战场,保管震吓得那些叛贼不战而降,咱们也就旗开得胜了!”
“那是必然的,他们肯定是没见过我这么威风的人。”楼羽深以为然,并顺便畅想起了未来,“要是我这回打出什么名堂,他们应该就不会说我们楼家后继无人了,皇伯伯也就把虎符还给我们了。”
祁昶跟着他笑笑,心里明白的很,虎符就是用来换楼羽的,只要到了皇上的手里就绝没有归还的可能。
“这下见了阿昱,我可有话说了,他不过是去北境镇守了几日,我可是实实在在上战场打仗的。”楼羽越想越开心,骄傲的扬起头。
祁昶就是嫉恨祁昱总是被楼羽挂在嘴边,立刻岔开话题:“你打仗的时候一定别太身先士卒,若是受了伤,疼的还是你。”
其实祁昶这回来主要就是来和楼羽说这句话的,自从听说楼羽要上战场,他便总是梦见楼羽一身血污,夜夜梦里难安。
楼羽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会儿就奉上了自己想好的答案:“我是监军,一般不出意外我肯定是要坐镇中军,但是战场变幻无常,若是突发意外我也得上阵杀敌,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这些道理祁昶哪里不明白,他这会儿根本听不进去道理,只想让楼羽给他保证肯定毫发无损的回来,但是他其实也明白按照楼羽的性格,肯定要亲自砍几个人的脑袋才算是高兴,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坐镇。
楼羽看着祁昶眼里露出担忧,想着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一点儿也不像男子汉,本来想嘲讽他几句,却是嘴一软说出了祁昶想要的回答:“你别担心了,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就是了。”
祁昶抬起头,没想到楼羽真的会说这样的话,高兴的忘了形,抓住了楼羽的袖口:“你答应我了,千万别忘了。”
楼羽这日穿的是箭袖的衣裳,祁昶这一抓几乎就要握上楼羽的手,楼羽看着祁昶润如白玉,骨节分明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僵住了。
祁昶也发现了这个尴尬的场景,忙不迭把手收了回来,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有意这样的我……”
“没事儿,你有意才好呢。”楼羽不想让祁昶尴尬,连忙抢着说自己不在乎,话出了口才发现有所歧义,脸上猛然蒙上一层薄红,后面的话都憋在嘴里,说不出来。
祁昶顿时更尴尬了,他这人脸皮薄的很,低下头不敢看楼羽:“那那我先回去了,三皇兄还找我呢,等明天你出发的时候,我送你。”
说着就要走,身子转过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另一个目的,又红着脸走回来,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木质护身符:“这是我从慈溪寺求来的,你带上,也算是有个保佑。”
楼羽一向不信这些,看着祁昶的样子,却鬼使神差的伸手接了过来,握在手心里:“我会日日带着,你放心就是。”
祁昶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深深看了楼羽一眼,企图把楼羽的样子刻在心里。他突然眼眶一热,为了不失态,急忙转过身:“我就真的没别的事儿了,我先走了。”
楼羽在他身后嘱咐道:“我会早点儿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去接我!”
“好!我一定!”祁昶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眼里存了一汪泪,都说这场仗必胜,但是战场风云变幻,谁又知道这回是吉是凶。
楼羽看着祁昶眼里的泪,心里觉得堵得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站在原地,看着祁昶远去的背影,这一刻他突然没有了上战场的喜悦,心里一阵怅然,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祁昶,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离不开什么人。
他猛地甩甩头,把心里那一点儿不舍都抛到脑后,在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哪里还像是个男人,但是他还是站在那里,直盯着祁昶的背影。
祁昶绕过拐角,最后看了楼羽一眼,楼羽站在院子里,银甲红袍,身旁一树开得正艳的桃花衬得他多了几分颜色,直直映进了祁昶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