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尘琴放在膝盖上,然后弹奏了起来。
闻笑痴愣了,从来没有见过,风筝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的琴声有种特别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听到的人都高兴不起来。
“三人兄弟应该也是各有经历之人,我不便多问。今日在此地相遇,算是我走了大运,一定要喝几坛酒。”眼见大伙沉默,步巡天打断了那琴声,让风筝不要再演奏下去。
这个时候,店小二被黑衣青年召了过来。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拿出来。”他直接吩咐。
这店小二一听,脸色有些难看:“这位大爷,咱们这里的酒,上午被一伙人喝光了,你们看要不要喝点别的?”
这话入了黑衣少年之耳,有些不悦:“今日我怎么偏偏就选了你们这个店?你说没酒,那就到别处去买,难不成整个云梦泽都没人卖酒不成?”
他步巡天很少请客吃饭,今日到此却被告知无酒,若以他平时的脾气,这个万年老店就要在今日变成名胜古迹了。
这店小二感觉到了此人有一身不俗的气势,吓得满头大汗:“贵客息怒,我们这里还有别的饮品可以代替,你们要不要来点?”
听这店小二的说法,倒是让闻笑痴挺好奇:“说说,我就喜欢弄点不一样的尝尝。”
这小二立即给四人拿过来一个壶,给大家倒上。
杯子满了,风筝闻到一股酸味:“这什么东西,比闻笑痴还难闻。”
“你怕不是闻到自己的狐臭了吧!”闻笑痴旁边说了一句,两人再度冷冷地对视。
“二位客人鼻子可真灵,这东西就是醋,确实挺酸的。”小二说完,请众人慢慢品尝,然后溜了。
步巡天看着手上的碗,小心闻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这店家莫不是欺我是生客,弄个不知什么东西糊弄我?”
此时,闻笑痴尝了一口,觉得有些味道:“今日我们以醋代酒,干了这杯。”
总之,四人就这样喝起了醋。
步巡天易尘生都觉得可以喝,闻笑痴喝了几大碗,唯有风筝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不正常,喝了一点就吐了。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是个正常人,他还是喝了一杯。
步巡天一直在观察眼前三人,从之前的战斗开始,一直到现在。
易尘生主修剑道,沉默寡言,心无外物,简直是天生的剑者。
风筝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无数,没有短板,是战场上最大的变数。
闻笑痴实力在四人中显得并不出众,但是他遁法和恢复能力极强,善于应付任何手段,是四人中最擅长保命的。
相对于这三人,自己反倒没有擅长,没有任何优势了。
刀法不及易尘生的剑法,法器不及风筝的贵重,甚至得罪的人也没有闻笑痴得罪的多。
闻笑痴得罪了人可以全身而退,真正会追杀他的也不多,而步巡天自己,却常年躲藏。
如果真与这三人相交,反而连累了他们。
自己多年来将情谊债计算得很清楚,从来不因自己危及身边人,日后还是少点与这些人见面的好。
在他沉思的时候,风筝和闻笑痴又吵了起来。
“这甜豆腐脑是你点的?”风筝默默地将手放在了惊魂剑上。
“怎么,点的又不是你的脑,爱吃不吃。”闻笑痴督了他一眼。
“我刚才点了个咸豆腐脑,你给我换了?”风筝再度质问。
闻笑痴点点头:“这年头还吃咸豆腐脑,想变腊肉啊!”
“……”风筝。
接下来,这两人吵架的气势继续升级。
步巡天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吃着菜。
他知道风筝和闻笑痴认识,在他们帮助自己之前,看到过这二人互相切磋。
这两人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差,没必要多管。
“你的剑道又提升了不少,之前那一战,即便我是全盛时期,也难以招架。”他看向易尘生,自己和这个冰块脸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聊的,但两人都是喜欢与强大的同辈交手,更喜欢挑战一些比自己强一线的对手。
他们互相之间有些惺惺相惜,只是步巡天一直如此认为,他将眼前的面瘫少年,以及随缘山那位,当成了自己的宿敌,必然要超越之人。
“还好,一直让着你。”易尘生说道。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说的是真话。
听到这一句,黑衣青年脸色变了变,强压制不满:“若我全盛时期,要败你并非难事。今日既要与你对决,还要保留实力对付之后的那些杂鱼,因此在你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啊!”
“是吗?还以为你在拼命。”易尘生吃着菜,不看这人。
黑衣青年再次强忍住,又道:“今日交手的时候,我看见你剑术破绽太多,一直用刀给你指点,不知道你看懂了没有?”
“怕伤到你,没认真。”易尘生没有说谎,他确实看出了步巡天状态不好,所以只用了一把剑。
不过对于步巡天说的破绽,他倒是没在意,可能是自己发挥不完美。
听到这句话,看他不紧不慢的态度,步巡天脸色铁青,只是没有像风筝闻笑痴那样破口大骂罢了。
“如此看来,等我恢复伤势,你我再决一胜负咯?”他笑着问,后者随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一桌四人,陷入了诡异的紧张感。
风筝和闻笑痴嘴里不饶人,手纷纷放在了法器上,可是都不动手。
闻笑痴一直盯着易尘生,犹如看待猎物的猛兽,随时可以出击。
而易尘生自顾自吃着东西,没有理会其他。
剑拔弩张之际,店小二又来上菜了。
“几位,这醋还酸吧!虽然是醋,不过口味却并不重,反而有股甘甜在内,好喝得很。”小二看着这四人非常安静,有些奇怪。
不过这个场面没有维持多久,风筝和闻笑痴安耐住杀人的心情,互相笑了起来。
至于步巡天,退一步海阔天空,没必要和一个木头如此计较。
四人便举起手中的杯子,以醋代酒干了一杯。
为了活络气氛,步巡天还是寻找话题,四人纷纷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风筝被问到自己的机缘,他将自己和易尘生对付面具组织的事情说了出来。
之后又着重说起这个面具组织,可惜步巡天一点印象也没有给不了他太多帮助。
闻笑痴从小流浪,有个路过的道士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步巡天也感到意外。
原来步巡天原本的这个名字,也是别人取的。他自己也是个孤儿,后来得了机缘,踏入修仙之路。
不过他比闻笑痴还惨一点,历经坎坷,反而迎难而上。闻笑痴机缘丰富,娇妻美妾无数。
易尘生的经历就简单多了,他一直在寻找他想要的剑,找到了很多,基本上都被他弃了,只留下了三把,放在剑匣之中。
闻笑痴听了好一会儿,最后好奇地问:“说了这么久,你们该不会都是处男吧!”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理会这家伙,他说对了。
“你们做过最自豪的事是什么?”黑衣青年询问这三人,他听过这三人不少传闻,许多都是杂文小记上面的,无法了解他们的真实面貌。
就像自己,过往很多属于他的经历,并没有被记录下来,那些他做个最疯狂的事没有一人知道,这反而令步巡天有些许不满。
趁着这个机会,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有几个值得他高看一眼。
闻笑痴主动介绍了他奸杀各大宗门千金的光荣事迹,步巡天自称灭过几个小家族,又补充是对方先找事。
听这语气,这两人都不是啥好人。
风筝原本也不想当个好人,可是想到古遗音,他有些犹豫。如果自己变得太坏,她肯定不会高兴的。
转念一想,现在是争面子的时候,管她高不高兴。
“我,抢了很多人的东西。”他小声说起自己的光荣事迹,然后被闻笑痴嘲笑起来。
“不错嘛!搞了半天你也就这点出息。”听风筝开口,他似乎捡到了枪,这布衣青年非常兴奋。
“下半身思考的畜生,也就那样了。”督了这人一眼,风筝懒得理他。
步巡天和闻笑痴的态度截然相反:“混迹江湖,有几人能不湿身?道友平时若只抢不杀,也不是坏事,何故嘲笑?”
他再看向易尘生,对方犹豫了一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曾找过人试剑。”
这话听得人云里雾里,试剑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和人对决,那都是试剑。
风筝倒是听得出这话的血性,被易尘生试剑的,在他记忆里都是小猫小狗之类的。
风筝以前需要杀鸡宰羊,或者切菜,都是让易尘生来做的,美其名试剑练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瘫少年都是用活物试剑,因为死物不会动。
“你杀了多少人?”风筝问。
“倒是不曾数过。”面瘫少年情商很低,没有风筝在身边,他平时在外得罪了不少人。为了避免后患,他都是直接处理掉的。
四人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以后聊天可以敞开性子,不必担心三观不合的问题。
“我知道,无论你们杀多少人,与我相比,都相形见绌。从数年前开始,我便是在天下无数势力高手的追杀下走到了今天,如今我都已经忘了,经历过多少战斗,杀死过多少敌人。”步巡天心有不甘,自己能有今天,全都是那个补命师害的。
若无补命师,他不必过得如此艰难,四处躲躲藏藏,身上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