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并没有什么异常,贺瑾松了口气。但还是对戚芜说,“以后这种有风险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殿下还说我呢,殿下的身体如何了 。”戚芜推着贺瑾的轮椅往院子里走去,云祁就抱着剑跟在一边。
“无碍。这双腿已经废了,没什么直觉,也不疼不痛,不影响做事。”贺瑾说得十分云淡风轻,可戚芜听着却禁不住伤感。
她微微垂眸,眼前的男人是疆场上的战神,叱咤风云的男子如今只能被局限在小小的轮椅上。若是她,她定然痛不欲生。重活一世,她仍然佩服贺瑾坚韧的性格和才华。
上一世一定是昏了头,会因为贺慎而放弃她。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贺瑾温声问道。
“我……我想看看殿下的腿。可以吗?”
其实贺瑾也并非戚芜想的那般坚强和不在意。由于不能行走,腿部萎缩变形的厉害。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所以更不想将自己最卑劣的弱点暴露给心爱的女人。
戚芜看出贺瑾沉默下的隐忍。
她俯下身,直视贺瑾的眼睛,“阿瑾,我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嫌弃。 ”
这句话仿佛凛冬之中的一抹阳光,拂开狂风暴雪,贺瑾先是愣了愣,而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小芜你再说一遍。”
戚芜笑了,“阿瑾让我说几遍都好,我喜欢阿瑾,所以从未想过嫌弃。”
无论是你曾经英勇无畏的样子还是现在缠绵病榻的样子,都是我爱的样子。
两个人来到一座小亭子,戚芜轻轻掀开贺瑾的下摆,将裤脚卷起,看见了略有些扭曲的双腿。她轻轻用手碰了碰,问道,“殿下的腿,彻底没有知觉了吗?” 贺瑾脸色有些僵硬侧过头,她不愿意看见腿上的伤痕。
“殿下的腿伤很奇怪,起初见过很多名医,她们看过太子殿下的情况,都说可以康复,可是后来经脉堵塞,每况愈下,殿下就不能再站起来了 ”太子不愿意说,云祁就面无表情的陈述了一遍。
“这不是外伤,是中毒。”戚芜抚过贺瑾的腿坚定地说道。
“中毒?小芜如何看得?”贺瑾有些吃惊。
“很复杂,但是确实有可能是一种毒药所造成的经脉堵塞,让阿瑾的双腿失去知觉。”戚芜回想着上一世的经历,“如果能解毒,殿下的腿确实有可能康复。”
“小芜可会解毒?”
“我也只是听说,但殿下可以从解毒的角度去治疗腿疾。”戚芜坚定地说。
贺瑾觉得戚芜的话有道理,并没因为尚不可知而失去信念,她连忙让人去调查。
一行人继续往府里的花园走去,太子府中,鲜少有繁花,种得都是青柏翠竹 即便是现在的大暑,站在花园中也感觉的到清凉之意。
太子府引了活水,在府中建了一片小湖,一行人就在湖旁的亭子处歇脚。
“听闻殿下擅吹箫,不知能否为念慈吹奏一曲。”眼前的风景让戚芜胸襟开阔,她转身笑道。
“好曲子当配佳人。念慈可会舞?”贺瑾满眼温柔。
湖风吹过戚芜的发丝,她有些难为情的避开贺瑾灼热的目光,“跳舞我不会,但念慈却舞得一手好剑。”
萧声起,万籁皆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如挂画一般,停滞在最美好的一刻。
戚芜嘴角带笑,转身抽手拔出云祁手中的剑,在空中旋身一转,剑发出空灵的脆响。红衣女子衣角翩跹,湖光映在她的身上,仙气飘渺,整个人宛如九天谪仙降落此地。
矫健的身姿随着箫声起落,两个人偶尔的眼神交流中都带着深情的温柔。在一旁围观的下人,都忍住叫好声而不敢打破这份宁静。
云祁看着太子,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也为殿下高兴。从腿疾以来,殿下虽然表现的云淡风轻,却真的太久没如此开心过了。
太子府中,落月湖旁一片岁月静好。
后来贺瑾留了戚芜吃饭。饭桌上两人闲谈,戚芜这才想起贺慎来。
“殿下,贺慎今日又找到我,让我给她做奸细。”
“小芜想怎么做。”贺瑾低头给戚芜剥虾。
“他不是要情报么,我就给她写便是,真假参半,让他去猜,想必很有意思。”
“我觉得阿瑾你的腿和贺慎也脱不了干系。”戚芜皱着眉说道。
贺瑾没说话,似乎默认了这种猜测。
“贺慎这个人,阿瑾务必多加防备,绝不是什么好人。”戚芜愤恨地说道。
虽说上一世以如隔世,但她仍然忘不了这个人对自己的背叛。
上一世她其实是知道贺慎有各种各样的虚伪和手段,但她那时年轻,从来没想过贺慎真的会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是啊,凉薄之人如何偕老?
贺瑾看不懂妻无眼中深藏的情绪,她总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着他所不熟知的过去和故事。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应该是父母眼中的珍宝,即便不能锦衣玉食,但也应该平安喜乐,每天倚在窗边,用最浪漫的幻想去构思未来夫君的模样。
她们用情丝织就最美的嫁衣,她们可以为一枝花驻足,为一身漂亮的衣裙而高兴许久,即便是眼泪,也应该如春愁的细雨,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和惆怅
可是戚芜却不一样,她不想,也不能。
年幼丧母,父亲的不疼不爱让她在诺大的戚府里受尽了欺辱,在最应该天真烂漫的童年,却是有着无尽的苦楚和眼泪。但她从不服输,她和戚老爷子学武学,兵书,甚至刚刚成年就去了边疆的战场,历尽了血雨风霜,看见人世生死,每次看到戚芜淡然的笑容,他心头就不舒服
仿佛这个女孩把一切都看淡了,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个人一旦没有了执念,就相当于失去了生活的欲望,一旦有一天她觉得完成了自己一切的使命,那么她就选择了归去。
贺瑾不想看见那一天
他想把这个女孩护在手里,
天下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你,天下人不爱惜你,我爱你,天下人不敬仰你,我敬仰你,若天下人与你为敌,我亦与你同在,
万人之上,无上之巅,贺瑾只是希望能和戚芜一起登上天阶
他希望这个懂事的才华斐然的功勋昭著的戚芜能够在他怀里做一个纯善天真烂漫的女孩,他想参与她的未来,也想弥补她的空缺
也许这就是爱情,你会忍不住构思你们的未来,因为她就是你未来的一部分。
贺瑾伸出手,轻轻握住戚芜的手腕,缓声说道,“小芜答应我不要再参与朝堂之事。”
戚芜正想着心事,听见贺瑾这样说便问道,“为何,阿瑾,我真的很想很想帮你。”
“我知道,可是小芜,在我心里,你能平安无事,一是我最深切的愿望,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朝堂之内纷争四起,我不希望让你卷入其中,我已经听说了,欺负内宅之事十分过分,已经让你过于分心。”
看着贺瑾认真为自己考虑的表情,戚芜也不忍心拒绝他,笑道,“阿瑾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她心头暖融融的,从上一世到现在,她都快忘了这世间的温暖,竟是这样的滋味。
戚府谢安院子中,阿九正匆忙地跑向戚菁儿,“小姐 二殿下回府了。”
“你可看清了?”本来正坐着给丫鬟们训话的戚菁儿瞬间站起身。
“奴婢看清了,是二殿下。”阿九说道。
这几日戚菁儿看似无所事事,其实她派阿九在贺慎府门前观察着。
戚菁儿想得明白,要想出人头地,风头胜过戚芜,她就必须要嫁一个好人家,现在太子被戚芜抢走了,可风头正盛的二殿下贺慎却尚未纳妻,若是自己能攀上这根高枝,自己也定能摇身一变成凤凰。
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众人都认为太子贺瑾很难继承大统,相比之下,贺慎还算年轻有为,将是皇位的最佳人选。
如果我要是能嫁给贺慎,日后我便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戚芜还不是随我摆弄。
动了心思的戚菁儿,就想去拜见二皇子贺慎。没想到贺慎却并不经常在府中,所以她每每碰壁。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执着。这才有了前面派阿九去二皇子府外蹲点。
隔了四五日,二殿下这才回府。
戚菁儿心里高兴,连忙叫丫鬟们一面给她梳妆,一面去准备轿子。
她人坐在镜子前,心却早已经在贺慎身边去了。
戚菁儿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襦裙,头发精心的编了起来。用金色的发簪加以点缀,流苏垂到耳侧,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清纯美好。
戚菁儿长的不难看,打扮起来也算上有几分姿色。她自己满意的在镜子前流连忘返。
她知道男人们都爱什么口味。
“小姐,轿子准备好了。”
“走吧。”
“是。”
且说贺慎和戚芜告别就回了府中,他估计这时间,约么戚芜也该从太子府中出来了,于是便到书房里等候戚芜的书信。
他看着眼前的宣纸,不知为何开始想象出戚芜的笑容,充满着灵动,不是一般的世家女子所能媲美的,他想到动情之处,嘴角的笑意没掩去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