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浩浩荡荡先行一步的仆从,以及君珣不可辩驳的眼神,萧琰默默的咽下了拒绝的话。
这边一切都安顿好了,青泫也是追上了苏安北的马车。少年执卷而坐,看着慌张赶来的属下,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青泫刚至马车跟前,就直直的跪了下去,手捧一封书信。“主子,属下请罪,小姐离家出走了。”
苏安北猛的捏紧手中的书,洁净的纸页瞬间被捏出褶皱。伸手接过青泫书中的书信,确认了一下字迹,确实是苏安书本人书写。
书页内也是眉飞色舞,笔走龙蛇的潦草,若不是苏安北熟知自家妹妹的字迹,这封信都不一定认得全。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走了。别找我好吗?我不想永远的活在你和阿爹的保护下,我想让你们看看,没有你们的保护,我也能过的很好。哥,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相信我。还有,别告诉阿爹,我不想看你因我挨罚了,我会好好的,你放心。你最爱的妹妹苏安书,亲笔。”
苏安北低头靠坐在马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一众侍从哪敢发出一丝声音,青泫面色苍白的跪着,听候发落。
良久以后,将纸页叠了起来,眸色中略有些灰拜,青泫不忍看着这样的主子,忍不住开口说话“主子,属下已经让留在京城的人去找了,小姐走的时间不长,定然能找到。”
苏安北没有说话,看着一板一眼低头垂目的青泫,叹了口气“撤了吧,不用找了。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尊重她。”
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吩咐下去,青泫低头跪在那,见苏安北久未说话,低头叩首“属下失职,请您责罚。”
苏安北嗯了一声,眼神看向远方“虽说是惜安的责任占大头,但你轻易被她支开,实属失职。你自己去刑堂吧。”
青泫略微松了口气,叩首谢恩,随即快速消失在山间。看人离去,苏安北也不说话,车夫实在不知道现在还动不动,是不是的瞄着沉思的少年。
“走吧。”苏安北回过神来,他有自己的责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荒废本职,压下心中密密麻麻的担忧,面色依旧沉静如水。
授官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萧琰着正红状元袍,率先走进了大殿。君珣黑色龙袍,面目庄重,和在私下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萧琰进来,眸色里闪过一丝欣慰,挥手让一旁的钟承宣旨。
钟承颤抖的打开那份皇帝亲手写下的圣旨,高声读道:制昭新科状元,从一品攸宁郡主萧琰,才思敏捷,雄才大略,虽为女郎,却文可安民,心怀百姓,今赐官江南,为苏州宁江城知州。钦此。
萧琰面有喜意,恭顺的扣头谢恩。萧琰之后,便是贺天,那个三皇子母族的人,君珣有意讲他安排进了兵部,想把这滩水搅的更浑浊些。
授官第二日,萧琰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却在门口看到了叶晗昱和蓝琛。蓝琛一脸无奈的看着身旁桃花眼潋滟的男子,摊了摊手,向一旁走去。
“鸿哲怎么过来了?”
叶晗昱笑容不变“今日才知道,你要去江南了,特意过来送一下你。”
萧琰点点头,“谢谢。”
气氛沉默了下来,叶晗昱微微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玉“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可保平安,你拿着。”
萧琰没有接,眸色疑惑的看着叶晗昱,这是闹哪样?
“就当是我对你的一点祝福。”叶晗昱没有理会,将玉佩塞进了萧琰的手里。他也不知道原因,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这个会关心他孤不孤独的平安吧。他是政客,大楚的局势他比谁都看的清楚,萧琰的这一记大招,直接将她架在了刀架上。
萧琰仍然推拒,一块玉不重要,但这是叶晗昱母亲留下的,她不能要。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我不能拿,况且你在京城,也实在算不得安全。”
纵使萧琰对君珣的评价很好,但她也清楚,君珣对于敌国王子,手段绝对不软。甚至说的上凌厉。
叶晗昱笑了,眉目舒展开,更招人了些“母亲又不只给我一块,犯得着这样吗?”
额,是她前世电视剧看多了,自然而然的代入了母亲已逝,留下一块遗物的故事情节,将自己暗暗鄙视了一把,告诫自己,现实不是小说啊。心里杂七杂八的吐槽,面上一点也没有表露,萧琰微笑着将玉佩收下,天知道她的微笑有多么倔强。
叶晗昱也不再耽搁萧琰的时间,随意聊了两句,就和蓝琛离开了。
萧琰这才仔细端详手中的东西,浅蓝色,透着清亮,触手冰凉,却是块上好的寒玉,实是夏天解暑的利器。
笑着让南星将空青收了起来,这是君珣指派的护卫也到了,萧琰坐上马车,开始此生南下的道路。
经过青明镇的时候,萧琰顺道向赵氏辞行,又去了书院,故笙烟不在,萧琰就嘱托白平之和君天瑜照顾一下萧兰和萧宁,颖逸也留在书院。
前路漫漫,萧琰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京城,感慨万千。从水云村到青明镇到京城,她从刚刚穿越过来一穷二白的农女,成为了新科状元,成为了王爷的徒弟陛下的妹妹。而这不过两年时间。
萧琰望了望天,澄澈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嘴边不觉间就勾起了一丝笑容,如果这世道能和这天空一样,青天昭昭该多好。她是学法的,她深知,一部正确的法律对一个国家有多大的影响,这一条路,终究还是慢慢的步入正轨,那么就从宁江开始,她要让这个世界,感受到法制的光芒。
萧琰一行人的速度并不慢,赶了小半个月的路,大家都有些疲累,这日行进路中,却是看到了大批的兵士。
君珣指派的车夫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叫冯冬,特别稳重,说话不紧不慢。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大批的兵士几人一组,身上的衣服还算崭新,面上看着也都还小。
冯冬看了一眼,恭敬回道“这是今年招的新兵,您看那挂的旗,这新兵是往镇北王那去的。”
“哦?”萧琰又探头看了一眼,人很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苏安书成了没,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再说,现在担心也无济于事了。
看着那张扬的旗帜,萧琰默默的祝他们一帆风顺。
此行侍从良多,又有着官府文书,一路倒是畅通无阻,直到入了江南郡的境内。
越往南方越湿润,是自古以来的气候结构,萧琰前世生于北京长于北京,是个正儿八经的北方人,前世虽然也在南方住过一段时间,但在现代,地域之间的差距远没有古代明显,萧琰多少有了些不适应。空气潮湿,雨水增多,身上总感觉湿湿漉漉的。
“冯叔,我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
“郡主,咱们现在到漓江县了,再往前就是主城,就到了,大概明天就到了,郡主忍忍,到了那边,条件好了,郡主也不用这么受罪。”
萧琰皮肤嫩,又多有些不适应,这两日身上起了整片的红疹,随行的太医看过后,说是潮闷所致。只是舟车劳顿下,勤换洗衣物实在做不到,才一直不见好转,眼看着快到地方了,就连萧琰也多了三分喜意。
“嗯,知道了,冯叔赶路吧。”萧琰语音刚落,就听得空青大喊。
“郡主小心!”
凝神望去,却是一个妇人慌张的跑在前边,后面有人提刀在追,妇人跑的慌忙,竟直直撞上了马车,萧琰一惊,让空青将人扶了起来。
追杀的人看着萧琰一行人的打扮不似普通人家,有些犹豫的走了上来。
“这位贵人,这个婆子偷了我家主子的东西,我奉命来追,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空青将人扶了起来,妇人面上满是惊恐,语无伦次的摇着头“我没有,没有,是他”,急怒攻心,妇人的话没说完,就昏迷了过去。
南星气急,直接怼了过去“你家追个小偷拿着刀追啊?官府是用来好看的?”
男人的面上闪过一丝恼怒,瞪着南星“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要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
“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你不是说她偷东西吗?那咱们官府见!”
男人似乎是急了“你知道我主子谁吗?再这宁江地界,就是知州来了,也得敬着我主子,你们别不识好歹!”
“那你知道”
“南星”南星的话被萧琰打断,男人只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上了车帘,再看时,却是呆在原地。
萧琰身体不适,面上多了些苍白的病色,给那精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添了几分病弱的美感。那男人看着萧琰不盈一握的细腰,已是看痴。
萧琰眉间闪过一丝厌恶,撇头看向一旁昏倒的妇人,空青在给她做一些急救。
“郡”南星刚想喊人,在萧琰的示意下,硬生生将到嘴的话改成了小姐,众人都是人精,当下也是明白了萧琰的意思,沉寂了下来。
“小姐,您想怎么做?”
那男人被声音拉回了眼神,看着萧琰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眼神更加轻蔑“小姑娘,我劝你将人交出来,不然任你是谁,在我家主子这地界,也让你有去无回。”
萧琰眼神一冷,心里已经明白,这妇人偷东西的事多半是假的。跟着苏安北时间久了,萧琰近日来也爱上了白色,一身白色的绸衣,外罩天蓝色大袖,眉目清冷,似遗落人间的神袛。
萧琰打了个手势,护卫应声而动。那男人不过是个普通护卫,哪敌得过精心训练出来的暗卫,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被人按趴在了地上,反手压到萧琰面前。
男人终于变了脸色,却不是求饶,“小娘们,你等着。让我家主子知道,你就是有来无回。”
萧琰没有说话,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冯冬说“直接去漓江县衙。”
“是。”冯冬应了声,将马车稳稳的朝县衙走去,男人被护卫押着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