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看着笑脸盈盈的人,实在不知道作何反应,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听着似乎没什么毛病,只是放在这样一个信奉神佛的古代,怎么看怎么怪异。
“去除封建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引火烧身,琰先行告退了,太子自便”萧琰掩去眸中的深思,再瞥了一眼气定神闲被押走的慧元大师,行礼告退。
君渝没有阻拦,笑着应了“渝明白了,多谢小姑姑指点。”
萧琰拉着空青乘车离去,离的远了,空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说。萧琰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回身问道“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空青咬了咬唇瓣,才试探性的开口“郡主觉得这太子如何?”
萧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空青“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虽然一直笑着,只是属下总觉得他离的好远,可能是殿下位高权重的缘故吧,属下看郡主,就觉得很温暖。”空青看着萧琰的眼神,才将心里的一些感觉说了出来,而小心翼翼的看着萧琰,议论储君可是大罪。
空青的意思,萧琰明白,就是说太子的笑很假,不过她不便直接这么说出来,其实空青不说,萧琰自己也有同感,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而是反问道“你是第一次见太子?”
空青点点头“公主们养在深闺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只是这太子小的时候,有个不能见人的毛病,比公主还要不出门,很少有人见过他。便是属下,小的时候在宫里训练,也是从未见过太子。”
对这件事。萧琰是有同感的,她在宫里那一个多月。也是一次太子都没有见。今日才是机缘巧合下第一次见到。君珣对君渝看重,毕竟是蓝家的外子,只是萧琰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奇怪,她进去见那君渝,也没发现他不能见人啊。甚至有点自来熟。萧琰从未见过他,都认不出他来,君渝却能准确的说出萧琰的名字。
要么是在宫中暗中熟悉过,要么。萧琰压下心里的一点怀疑,她不应该怀疑蓝家的,蓝家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
萧琰怀揣着重重的心事,随着马车来到了暂时关押陈珊的医馆。门外的守卫还在尽职尽责的守着,萧琰对他们的表现还算满意。等到萧琰过来的时候,领头的一人瞬间站的笔直抱拳行礼“大人。”
萧琰点点头问道“有没有人来找她?”既然王家村早在多年前就在杨家布局了,那么对于杨家现在来说唯一的血脉陈珊,应该会有所关注,萧琰觉得他们可能会趁着现在过来打问打问情况。
刑部侍郎的突然换人,定然给幕后之人有一定的打击,所以他们应该很在意萧琰最后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果不其然,那侍卫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有一人自称是嫌犯的亲人,想要探望。但是这里不是刑部大牢,属下怕出事所以拒绝了。拒绝以后,她还在附近徘徊了许久才离去。”
萧琰点点头,给领头之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干的很好,那个人你可见过?”
“没有见过,不过属下觉得,口音像是北边那里的村庄。”
北边?萧琰在心里画了一下构图,北边不就是王家村那边嘛,不过那里的村庄不止王家村一个,也不好做判断。萧琰忽然想到,此人自称是陈珊的亲人,会不会是秋桂?
好在萧琰前世还是有点素描的底子,凭着记忆中的样子,让空青拿了张纸,三两下画出一个八成像的妇人,拿给了守卫“可是此人?”
守卫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属下确定不是这个人。”
听到答案,萧琰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其实萧琰也觉得不大可能是秋桂。从她写的信上来看,王家村已经放弃了她这颗棋子,而且从她对陈珊出嫁这件事的态度来看,王家村或者是幕后之人,应该能感受到她对陈珊有割舍不下的感情,在感情的加成下,她很有可能会坏事。现在萧琰步步紧逼,他们没有太多的容错率。
不再纠结于这件事,萧琰径直走了进去,在老先生的照顾下,陈珊恢复的很好,已经看不到刚开始时的死气沉沉,多了些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朝气,看到萧琰过来,三两步走了过来,腼腆的笑了笑,福身一礼“琰姐姐。”
对于陈珊来说,要钱的这个人,不是刑部的大人,而是会照顾她,会给她治伤的萧琰,对于陈珊来说,她想回到以前那个什么也没有变的日子。杨家的事,萧琰不知道陈珊知道吗。本能的不想告诉她,但是要救她,就得从他们本来的过错说起。
萧琰忍着心里的难受,摸了摸陈珊毛茸茸的头发“珊珊,姐姐问你,你知道你外公外婆的事吗?”
陈珊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滞住,抿了抿唇,才小声说道“知道,阿娘给珊珊说过,阿娘说,珊珊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给他们报仇,可是,珊珊没机会了。”
陈珊的神色很是落寞,转身坐到了塌上。
“你知道就好,姐姐告诉你,不一定没有机会,珊珊信姐姐吗?”
陈珊的眼睛亮了亮,随即点点头“珊珊信姐姐,不过姐姐不用为难,珊珊什么都不怕,只要,只要那个畜牲死了。姐姐,珊珊有一件事求您?”
“什么事?”
“如果,如果珊珊死了,姐姐可不可以让珊珊姓杨?”
萧琰点点头,这其实也是萧琰想说的话,让陈珊姓陈是在时刻提醒她,她有那样一个父亲。
“好,姐姐答应你,珊珊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
萧琰说完这句话,就将老先生叫了出来。
“先生贵姓?如何称呼?”
老先生有些惶恐的看着萧琰,原来他以为萧琰只是一个在这里做工的人,没想到却是一个身负官职的大人,这心态转变的不是一星半点,当下和萧琰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小的姓张,叫张礼贤,大人叫小的名字就好。”
“张大夫”萧琰笑道“您不用紧张,还像以前一样便好。我找你,主要是想请您帮一件忙,不知您是愿意?”
“大人严重,您但说无妨?”
萧琰继续笑道“您儿子的事,我也记得,以前的事已经没有办法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知张大夫可否愿意以后在刑部供职,专司刑部内部犯人生病的事,大牢里关的人不乏有冤屈和可怜人,我希望他们就算是生命的最后一程,也能有一个体面。便是那十恶不赦的歹徒,也有人权不是?”
萧琰话还没说完,张礼贤就震惊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开口说道“大人您说真的?您没有骗我?”
“真的,您放心,不会骗您的。”萧琰笑着回应,给了张礼贤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人才像是反应了过来,眼泪收不住的往下落“大人,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啊,有您这样的官,生日老百姓的福气啊。”
“好了,您别哭了,这医馆,您想开也可以开着。刑部会按月给您发俸禄,现在是您一个,可能有点累,以后我会多招点人。”萧琰笑着抚慰道,她切实的看到了老百姓的心酸,心里涌起淡淡的惆怅。
“不累,不会累的,我巴不得呢。小的先替那么多百姓,谢谢大人了。”张礼贤抹了一把眼泪,笑道。
“好了,后面的事,我会让刑部的人来与你对接,您在这里等着就好了。这医馆也要重新建,这么一个地方,可抵挡不住想要劫狱的人,以后有病的人都在你这里治疗的话,太容易出事了。”
“哎,都听您的。小的斗胆有一件事,想求求大人。”
萧琰挑了挑眉,看着一脸忐忑的张礼贤“您说。”
“这大牢里的杀威棒,是导致伤残的重要原因,不知可不可以取消掉。”张礼贤说完,搓着手,紧张地站在原地。
“原是这回事,不需您说,本官已经决定废除,只是还没来得及上奏陛下审批。陋习该改的改,制度该完善的完善,以后您所担心的,都会好起来的。”
张礼贤得到了萧琰肯定的答复,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萧琰叹了口气,这些事需要慢慢消化,于是也没有多言,嘱咐好守卫做好本职工作后,就拉着空青离去了。
这次都目的地,是郡主府。需要回到府里写奏折,她第一批想要改变的,不止是保障医疗和废除杀威棒。而且还有对未成年人的保护。萧琰对君珣的建议里就有写,建议女子成人年龄涨至和男子同样的二十岁。萧琰担心一下子改变过大君珣不同意,还补充饭实在不行就上涨到贵女普遍成亲的年龄十八岁。在此之前,不得将女儿出嫁。
萧琰在奏折里还写到需要建立和前世少管所一样的监狱,在此关押犯罪的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这个监狱,是萧琰为陈珊,哦,不。杨珊和以后好多个这样的小孩准备的,有了君珣的答复,萧琰在有法可依的情况下,才会开堂审理陈珊案子,这样就能救下杨珊的性命。
奏折很快就呈到了君珣的案前,他看着这里边一个个算是惊世骇俗的建议,紧绷的弦一下子断裂了开来,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些事的可行性。
萧琰提的这些,在现代看来最基本的东西,在古代那个没有人权的地方,的确是有些太过超前了,不外乎君珣沉默。
君珣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索性将这本奏折先放了开来,等阅完了一堆奏折后,君珣又拿起了萧琰的奏折。
他忍耐住了想要叫萧琰过来解决这个难题的冲动,看着外面的夜色,君珣在御书房徘徊良久,转而,在萧琰的奏折下写上“同意”二字。
他相信萧琰的眼光,也尊重萧琰的决定,既然她希望这样做,君珣想起了那个走向盛世的预言。万一,这是盛世的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