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出嫁那天,她曾听人提起过,傅家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将当时排行三的公子困入火中,所幸后面被救出,并无大碍。只是那位三公子并没有烧伤,而且也不叫傅柘。萧琰隐约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一闪而逝了。如果这场大火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那是不是就能说的通傅三公子毫发无损的事实。
信息量太小,一切都只是猜测,萧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终究无果,只能寄希望于京城的来信。看南星的眼神,也知道她没有问出别的东西,萧琰早有预料,毕竟齐铭能放心带出来的人,定然口风都比较紧,南星能问出来这些已实属不易。
萧琰现在的打算是不准备对其他县令动手,只是自查自纠,但是永江县齐铭和齐铂过于重要了些,萧琰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永江,看看宁江全境除宁江城外最繁华的地方。
说干就干,萧琰当晚就收拾了东西,和空青,南星乔装打扮了一番,踏上了去永江的路。
永江县是离宁江城最近的一个县,还未至门口,便能听到鼎沸的人声,萧琰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直到入了城,行了两条街市,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南星靠在萧琰身边,低声嘀咕“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
萧琰点了点头“神色木然,这一切,像是日复一日排好的戏码,演给过往人观看。”
萧琰的心里涌出些悲意,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寒意驱散,才勉强笑了声“走,我们进店里看看。”
顺路拐进旁边一条小胡同,胡同口就是一家不大的饭店,店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她妻子模样的妇人在里间的锅台做着什么,在门口看不分明。
萧琰拉着空青和 南星就走了进去,男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木然的问萧琰几人想要什么。
“不用多忙活,三碗阳春面就好。”萧琰笑了声,径自说道。许是萧琰年龄尚幼,又从跟着的侍女看来是非富即贵的,男子多少多看了两眼,眼里多了一丝叹息。
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端着面走了过来,小孩的衣服有些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可见她的母亲对她还算上心,萧琰和南星对视一眼,心道机会来了,在小孩放下面之后,将人拉了过来,从兜里摸出路上买的麦芽糖,递了过去。
“小朋友,想吃糖吗?”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朝锅台那里看了一眼,才小声道“想吃。”
“那你回答姐姐几个问题好吗?”
“嗯嗯,姐姐你说。”
就在萧琰诱哄小孩的时候,南星挪了挪位置,挡去妇人看过来的视线。
“你告诉姐姐,你们过的好吗?”
小男孩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好。”
萧琰多少是不信的,又继续问道“那你给姐姐说说,怎么个好法,姐姐也想来这儿住。”
“姐姐别来,姐姐会不见的!”
萧琰心下一惊,慌忙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小男孩的神色有些悲意,眼睛里含着一些眼泪“阿姐,阿姐和姐姐一样大,阿姐不见了。”
萧琰深吸一口气,终于想到了刚刚还有哪里不对劲,街上没有一个年轻女孩子,便连妇人都比平常地方少了许多。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却没法肯定。
“谁告诉你们生活过的好的?”
“大人啊!大人说,如果不这样说,就要砍仔仔的脑袋。”
小孩子的悲意来的快去的也快,注意力当下被转移,还夸张的缩了缩脖子,举动太大,惊动了里间的妇人。
“仔仔,你说什么呢,快回来!”
妇人有些慌乱的走了出来,拉着仔仔就往里边走,直直对上萧琰的眼睛,撇过了头。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萧琰。
“姑娘外地人吧,这永江不怎么喜欢外地人,姑娘吃完别逗留,早些离去吧。”
萧琰没有说话,盯着妇人看了良久,又低头吃起了面。空青明白萧琰的意思,道了声谢,让妇人离去。
“小姐,我们现下怎么办?”
萧琰放了筷子,看着空青,十分肯定的说了两个字“住店。”
空青的性子像极了老妈子,当下就要反对,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危险了些,毕竟这永江眼看着不对,如果萧琰真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南星倒是无所谓,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看着神色惆怅的空青,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姐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而且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琰并没有理她们,但那神色中写满了不容拒绝,空青叹气,认命的拎起包裹,先行出了店门。
“小姐,我们现在住哪?”
萧琰环视了一圈,唇边勾起一抹笑“既然要钓鱼执法,当然要去最显眼的位置了。诺,那个官方修建的客栈就很好。”
大楚每个城市都会有官方修建的客栈,上面会有特殊的标识。萧琰能够肯定,这件事和齐铭脱不了关系,那么想要钓鱼执法,管方修建的客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萧琰虽然不知道他们挑人的条件,但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当下就拍了板,一行人朝着客栈走去。
对于这种官方客栈,登记的一般都是衙役,空青从刚进门就开始观察四周,敏锐的察觉到,她们进去的时候,柜台上有个人一直在暗中打量着,然后从另一边走了出去。心里有些紧张,她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已经没有了退路,鱼儿已经上钩。
衙役领着萧琰三人上了二楼,三个人开了两间房,房间构造相似,看着很是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还能闻到淡淡的皂角的香气。萧琰心下冷笑,刚刚空青的暗示她已经收到,眼下看着这一切当真是满满的讽刺,真像是最后的温柔乡一样。
萧琰坐于桌前,看着没有一丝防备,真真实实像一个出来你游玩的大家小姐一样,天真不谙世事,对其他人也不设防。
天色渐渐暗下去,几人用过晚膳,萧琰为了真实,还特意做了一出主仆嬉戏的戏码,直到月亮挂上了云端。萧琰才算停歇了下来,门口盯梢的人也算是歇了一口气,神色间不免有些蔑视。
空青伺候萧琰沐浴过后,附在萧琰耳边告诉她盯梢的人已经离去。萧琰对自己的演技还算满意,笑着点了点头“空青,南星,你两也早些歇息,咱们今晚早早睡,夜半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空青看萧琰神色,似是玩上了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反正暗地里还有星轩星驰,应该不会有大的差错。自我安慰了会,才算是放下了一点提着的心,和南星一起去了旁边的房间。
夜半时分,萧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恍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唇边勾起一丝了然的笑,屏了气息,装作熟睡的模样。黑暗中,萧琰只听得刺啦一声,料想是裹在窗户上的一层纸被破了开来,随即是一阵有着奇怪味道的烟雾,据空青描述,该是迷魂香。萧琰为了逼真,并没有提前吃下解药。于是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心里却还想着这破烂的纸窗户太容易被暗算,她一定要让玻璃普及下去。
萧琰睡过去后,房间里钻进来两个黑衣人,瘦瘦高高的,将萧琰用床上的被子裹在一起,就从客栈走了出去。另一个房间里,空青和南星的姿色亦是上佳,也许是本着不让侍女告状的想法,又或是实在看上了他们,两人也被裹起来拎了出去。星轩和星驰自是知道今晚的计划,躲在暗处跟了上去,萧琰的安全是必须要保障的。
几人带着沉睡着的三人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外有衙役模样的人在不间断的巡逻,星轩和星驰悄然溜了进去,躲上了房梁窥探。
萧琰几人本就知道夜里会被劫持,都穿的整整齐齐的,有妇人拿着衣服前来似乎想为带来的女子遮掩,看这情形,眸子里满是疑惑,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找了绳子缚住几人的双手双脚,丢进了一个小房子里。
萧琰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窝在一个小角落里。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向周围望去,才发现,周围多的是被劫掠来的女孩子,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绑缚住手脚,有的神色麻木,有的眼睛都苦肿了。萧琰紧了紧拳头,又看向身边,空青和南星都在一边躺着,还没醒过来。
一旁有一个大点的女子,神色木然,看着萧琰好像有挣扎的痕迹,似是冷笑又似是提醒“别白废力气了,你看这么多人,哪个逃出去过,不都被抓回来了。待这里的还是好的,实在不听话的,有你生不如死的时候。”
萧琰活动了下被绑缚了一夜的手脚,装作懵懂无知的女孩子,天真的问道“姐姐这是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大点的女子实际上可能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听着萧琰软萌软萌的语气,也实在硬不下心肠,叹了一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逃不出去的,听话点还有饭吃,不然就像那个人一样,自不量力来的挑衅,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琰顺着女子的眼神看去,才发现草铺上躺着一个女子,脸上全是血迹,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勉强看出料子还算华贵,但也被鞭子抽的支离破碎。女子气息微弱的躺在那里,只有胸口的起伏能看出来她还活着。
她的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地盘,闻着有股浓重的血腥味,萧琰心里一痛,挣扎着推醒空青,想让她帮忙看看。
空青被推醒的时候,就看到萧琰被一个女子拦着“你想做什么?救她?别白费力气了,烂好人在这里最要不得,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萧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女子,柔弱哭泣的,麻木不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见怪不怪的,心头的悲意化为了实质,对幕后之人的恨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