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被连夜送去了京城,加急又加急,想必君珣不日就会收到。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总会有发水的风险,君珣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这里。这边萧琰用自己的钱支撑着救灾,转眼已经过了近一周。
这日早朝,君珣冷着脸,桌上放着的是萧琰呈上来的折子,字字珠玑。苏安北早都告诉君珣萧琰要回来,君天瑜等人都在给萧琰准备及笄礼,骤然听到她不回来了,以及江南发水,遭难的几个县民不聊生,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这些人。
下首的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今天的陛下是怎么了,就听到上首那人发沉的声音“江南水灾,弗兰城受到重在,弗兰城之下,由于宁江城知州,朕的攸宁郡主修下宁江堰,损失极轻,现下,攸宁郡主已经身在弗兰救灾。”
君珣话刚说完,就有人上前反驳“怎么可能?弗兰城受灾,紧邻的宁江城怎么可能没有事,怕不是攸宁郡主为求功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没有报灾!”说话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人,曾经在江南做过地方官,自诩对那边极为熟悉,一脸的嗤之以鼻。
君珣的眼神眯了眯,身上的威严好似更盛了些“江大人觉得,攸宁郡主一人骗朕,其他城的知州也跟着她骗朕,你当这报灾的折子都是摆设吗?”
江大人脸色一白,他怎么也没有想通,到底是怎样的措施,才让宁江一下都没有受灾,当下听见君珣发怒,也不敢多言,讪讪闭嘴。君珣又将目光在下首扫了扫,看着近日跑回来给萧琰准备及笄礼,结果在朝堂上又走神了的苏安北,眸色深了深。
“攸宁郡主在奏折中检举弗兰城知州王尽寒贪污赈灾款,各位爱卿有什么想说的吗?”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陛下的心腹在江南,他们哪个敢多说一句话,万一陛下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证据,岂不是救人不成反将自己搭了进去,终究是雅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君珣也不准备听他们回答,顿了下继续说道“攸宁郡主在奏折中也写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也不冤枉一个好人,郡主说,让朕派钦差押送赈灾款前往灾区,顺便彻查此事,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眼看着君珣这心偏的没边了,谁敢说一句不好,当下纷纷符合起来,夸赞萧琰高瞻远瞩,刚才那一点反对的声音也被压了下去。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哪位大人做这个钦差?”
底下的人又不说话了,做钦差一直不是苦差事,但若另一头接待的人是皇帝心腹,那可就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既要舟车劳顿,去了还得干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最重要的是没办法贪墨银两。
君珣看着他们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目光又放在了还在走神的苏安北身上,眼里多了几分怒意“苏世子觉得呢?”
众人看陛下将活力集中到了苏安北身上,纷纷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谁不知道陛下向来针对苏家。苏安北被君珣的问话拉回了神,没敢抬头,低垂着眼睛,身上已经激起了半层冷汗,他是真没听到刚刚君珣在说什么,他在听到萧琰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走神来了,现下斟酌良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才估摸着军训的语气,回道“臣觉得,甚好。”他是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在走神的,这句话说出来,立场问题先不说,最起码不会被人挑出毛病。
君珣看着苏安北在那里纠结,也不说什么,当真就盯着他一个人问,苏安北因为上次九死一生的事,君珣下旨将其升为幽州巡抚,现下确实可以当钦差。“苏世子既然觉得甚好,那朕也觉得甚好,既然其他大人推脱,这钦差,就让世子去吧。”
苏安北立在那里,心头很懵,什么钦差。面上却是不显,最起码君珣不会害死他,于是躬身应下。解决了这件事,君珣就大手一挥表示退朝。苏安北理所当然的被留了下来,美名其曰商量钦差事宜。
朝臣中看苏安北的眼神无不带着同情,有的带着些幸灾乐祸。苏安北一律置之不理。直到偌大的朝堂只剩下他们两人,君珣高居上首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安北。
台下的人深吸一口气,什么话也不敢说,撩袍跪了下去。罪状十分分明,走神还被君珣逮住,根本没有什么分辨的余地。
君珣看着还算乖觉的苏安北,踱步走了下去“朕上次说过什么?”
苏安北心头一震,君珣和他说话的时候,极少用朕这个字,用了,就代表真的生气了。他在心里将心思回了几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俯身下拜“臣知错。”
朝堂这地方,到底人多眼杂,虽说君珣有意折一折苏安北的性子,但还是叹了一口气,心软了“起来,去御书房。”
往常短短的一段路,现在好像无尽漫长,刚进门,苏安北自觉的跪在了大殿中间,钟承极有眼色的遣退了仆从,将门拉住。
“思危,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当朝都能走神,朕惯的你?”
御书房这地方,君珣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一叠奏折直接扔向了笔直跪着的苏安北,砸的人身子颤了颤,张了张嘴,却无可辩解,伸手将砸在身上的奏折整理好,放在一边。
君珣怒吼过后,气终究是消了些,眼神有些危险的看着苏安北“庭杖没挨过吧?你若是想尝尝滋味,大可以下次继续,朕也不用护着你。”
苏安北低头,心知自己理亏,伏下身子乖顺的应了声是。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君珣说话,苏安北有些无赖,径直开口问道“陛下,您让臣去做什么?”
君珣都被气笑了,他原本想着苏安北多少听了一点,感情这是一句话没听。“你当真是想挨刑杖。阿琰说弗兰的知州有可能贪了赈灾款。她想让我派个人过去查查,顺便去救灾,否则担心赈灾款又被贪掉。我想了想,不会给她使绊子的,也只有你了。”
苏安北现在的心情,怎么说呢,像过山车一样,跌到了低谷,又升了上来,他为了萧琰的及笄礼,从信诚赶了回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江南灾情,将一切冲掉,他难免精神恍惚了些。现在,有了钦差这层身份,纵使及笄礼办不成了,但好歹,能在江南陪她一会儿,共同承担那些风风雨雨,信诚的事,他经过调查,越查越心惊,萧琰现在时时刻刻都可能有危险,幕后之人的能量,太大了。
刚被君珣敲打过一番,现在的苏安北可不敢走神了,思索了一下,立即俯身谢恩“臣知道了,臣会做好这件事的。”
君珣看着瞬间心情好起来的苏安北,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光,他现在越看苏安北,越觉得不顺眼,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他偷偷偷走。
苏安北的行动很快,第二日一早,就开始启程,因着心情急切,银钱他让暗卫暗中监督,自己弃了马车,骑马赶路。半个多月的路程,因着苏安北快马加鞭的赶路,十天就到了。
我前边说过,萧琰真的很有钱,所以,这半个多月,没有赈灾款,王尽寒身为最高长官,却表示库里实在没有银钱用来赈灾。萧琰无奈之下,已经用私银填补了很多。苏安北钦差赶到的时候,本应该有最高长官前来欢迎,更何况苏安北现在是巡抚,高两人一级。但萧琰不在意这些,若说品级,她郡主是从一品的级别,一个巡抚还不够看的。
萧琰并不知道来人是苏安北,所以王尽寒腆着笑脸去迎接的时候,萧琰都没有理他,依旧去了第一线救助灾民。
苏安北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王尽寒,脸色有些冷,他知道萧琰的性子,如果他说这人贪了赈灾款,苏安北是完全相信的,连百姓救命的钱都敢贪,这人也真的属于人渣级别了。
“这位便是钦差大人?大人心系灾民,一路赶来舟车劳顿,下官略备薄酒,来给大人接风洗尘。”
没错,这王尽寒,就是一个正正宗宗的酒囊饭袋,用了给萧琰的那一招,想要先招待好这位钦差大人,日后有什么,也好请他照拂。
苏安北除了面对那几个亲近的人,对旁人向来是极其疏离的,不着痕迹的避开王尽寒伸过来的手,眼神又冷了几分“本官听说江南此次发水,只有弗兰城受灾严重,这样的灾情之下,王大人还有这等好的心情,本官实在佩服。”
王尽寒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钦差一上来就是这样尖锐的问题,看着比萧琰还难缠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应是“下官自然心系灾民,想着大人您略作休息,再前往灾区的。只是大人,”王尽寒将头朝苏安北身后望了望,才犹疑着说道“陛下没有啵赈灾款吗?这弗兰城的库银撑不了多长时间啊!”
苏安北冷笑一声,没有拆穿他的别有用心“自然有拨款。不过本官心系灾民,先行过来了。本官听说宁江城的知州也带人在这里支援,现在在哪里?”
王尽寒似乎对萧琰不满已久,听到苏安北问起,内心暗喜“大人您不知道,这萧大人,傲气的很,根本不把钦差大人您放在眼里,下官邀请她来一同迎接您,她都没有理下官。”
苏安北听他说萧琰坏话,有些不愉“本官问的是,她在哪里?”
王尽寒嗫嚅了一下,拿不准苏安北想法,小声的说道“萧大人在灾区。”
苏安北心道一声果然,眼神更冷了些 “王大人,迎接本官这事,其实并不重要。眼下灾情严重,应当以灾民为重,本官倒觉得,萧大人才是一心为民,王大人有些本末倒置了,不然为何同样发了大水,宁江城还有余力支援,而弗兰城,却是民不聊生!”
苏安北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珠玑,直接让王尽寒冒了汗,连声应是。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多说。
“去灾区。”苏安北训完了人,径自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