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的脑子里起了无数的想法,莫非君渝知道了爽么,改变了计划?蹲守了一夜,萧琰的精神一直在紧绷,这会儿已经有了懈怠,就在她再次抿紧唇瓣看向外面的时候,异变突生,忽然就多了许多声音,萧琰悬在心里的那根弦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快速撤回了君珣的宫殿,看向也有些困倦的君珣,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来了。”
萧琰和苏安北才去的是诱敌深入的法子,在宫门口并没有做过多的防御,苏安北一直守着,等到逼宫的人进了君珣那片的宫殿,再采取从后方包抄的方法。所以君渝领着人,一直穿过了宫内三道门,都没有发现异常,宫里的守卫和平时想比差不了多少,要说差到哪里了,就只是守卫不恋战,只是象征意义的抵抗一下,就好像有人操控一样,四散退去,若是平日,君渝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一往无前,他也不恋战,只要守卫退去,他就推进,这时候,尽快的挟持到君珣,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在天要破晓的时候,喧闹声打进了皇宫,火光冲天。
君珣没有退,立在殿前,听着屋外激烈的厮打声,微微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了今日逼宫的是谁,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蓝问尘同样静默的看着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于是看向君珣“陛下,能与臣妾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君珣很想甩袖 离去,只是看到蓝问尘纯净的眼睛,没有一丝杂念,终究还是心软了下去,这是自己相伴多年的结发妻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抿了抿唇,只说了一句话“朕希望,这些事能与你无关。”
萧琰在一旁站着,听到君珣这样说,解释了一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怎么会参与进这样的肮脏事里。陛下放心。”
现在的萧琰,是知道很多事的萧琰,而君珣本人是蒙在鼓里的,所以君珣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放下了心,将蓝问尘搂进怀里,也没有再说话。
叛军直到攻进了君珣所在的院子,也没有损失多少人,君珣静静的看着他们,他身边有护卫,叛军暂时不敢乱动,都纷纷的等大人物出场。
君渝也没有藏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从层层叠叠的私军里走了出来,浅浅地喊了一声“父皇”
君珣没有说话,抿着唇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猜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平日里最信任宠爱的儿子,会在最后时刻反了他。
蓝问尘呆呆的看着君渝,她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的情况,自己从小教导的儿子,要逼宫。她忍着浑身颤抖的劲儿,看着君渝“修文,你要干什么?你说清楚。”
君渝看着蓝问尘的模样,无所谓的笑笑“我想干什么,母后不是看的一清二楚?父皇,我这人也都到这儿了,咱们毕竟父子一场,我也不想逼您太绝,您主动一点?我也就不动手了。”君渝依旧笑的温和,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而在他说话的这一阵子,萧琰已经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萧崇文,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萧崇文点点头,示意收到了旨意,悄悄做了一个手势,之前与他商定好的人,在逼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有些慌,现在看萧崇文发了旨意,一下子松了一口气。队伍里一半以上的人已经倒戈相向,太子殿下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萧琰轻轻叹了一口气,贪心不足蛇吞象,倒当真是真理一般的存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君珣很平静的看着他,实在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父皇你问我为什么啊?哦,对了,我忘了你是一个从头到脚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你说呢,太后娘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君珣听君渝话,将错愕的目光投向云灵扬,云灵扬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君渝“君渝,你把矛头引到我身上做什么,陛下,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其实很简单,就一个词,偷梁换柱,只是他们的心太歹毒了一些,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些事,迟早就暴露了,对了,君渝,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淡定吗?我刚刚不是说了,恶人自有天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君渝看着云灵扬的表情,心里突然就有些打鼓,他一直觉得云灵扬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明明知道很多他们的事,却从不管,不会告诉君珣,但是,她也不会帮着他们做事,而对于梅家来说,君渝本人其实是一个棋子,这次逼宫,是君渝自己临时起意,如果按着梅家的安排那最后他只会是一个傀儡皇帝,所以更深一些的东西,其实他并不知道,以前的他只需要扮好自己的身份就可以了。
只是心里虽慌,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看着颇为镇静,将目光又挪向了君珣“父皇,您想好了吗?”
君珣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真的想要我死?”
君渝笑了,连姿态都没有什么变化“父皇,您想不想活,选择权不是在您手里了吗。”
君珣眼里失望更甚,他没有心思理会什么偷梁换柱,毕竟对君珣来说,这些年的宠爱和信任不是假的,一夕之间全数倾塌,属实有些挑战,他现在是强撑着一口气蓝问尘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了许多东西,隐隐有了一些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她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君珣抬头看了一眼君渝,淡声道“想动手就动手吧。”
君渝的脸有瞬间的扭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已经是那副模样,笑道“父皇这是您自己的选择,可不是我逼您的,动手!”
君渝语音刚落,确实有一部分人冲了上去,更多的人开始在萧崇文的指挥下默默后退,君渝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着这些后退的人,指尖都气的开始颤抖,刚想说什么,后面苏安北指挥的禁卫军围了上来,将那些决定动手的人围了起来,包括君渝在内。
猛烈的打击之下,之前的种种不对劲的细节,君渝一点一点的串了起来,于是得出了这是一个瓮中捉鳖的故事,垂头看着地面,眼里没什么表情,好似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了反应,直到君珣踏步走了过来,隔着重重卫兵看着他。
“君渝,你不至于此的。”君珣微微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君渝终于将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围被围的团团转的人,抿了抿唇,闭上了眼睛。过来好久才问道“您对我好,是因为我是皇后的孩子,还是因为,我是君渝。”
君珣愣了一下,回望了一眼君渝紧闭的双眼,淡声道“因为,你是你。而不是你是谁的孩子,包括君淮,亦是如此。”
君珣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君渝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似是自嘲,而后听到他说“我做了半辈子傀儡,有时候总会望妄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父皇,记得除掉梅家,野心太大,于后世不利。”
君珣刚刚反应过来君渝说了什么,就看到他拔出身上佩戴的软剑,洁净光亮的软剑今日第一次沾了血,来自他的主人。
软剑以君珣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划上了主人的脖颈。君珣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跑了过去,从地上扶起君渝“君渝,你”
君渝笑笑,没有说话,将头靠向君珣。蓝问尘刚刚才回了点神,又看到君渝抹监,母亲的本能哪顾得想那么多,径直跑了过去,手摸了上去,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的掉了几滴眼泪。
君渝看着她跑过来,笑了“母后。”喊完,才反应了过来,又苦笑道“我还可以这样叫您吗?”
蓝问尘沉默的点了点头,君渝才又笑了,像一个讨到糖的孩子“我无数次的幻想过,我是您的孩子,可是,我不是。母后,对不起,父皇,对不起,也许,这就是我的归宿吧。”
君渝的话很轻,最后的几句话,是强自挣扎着说出来的,而后就垂了头,再没有了生气。
叛乱的私兵已经全部制伏,苏安北走了过来,看见蹲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的帝后,没有说话,直接走向也在一旁的萧琰“发生什么了?”
萧琰看着那副情景,叹了一口气“君渝自尽了,其他事,明日再说吧。”
苏安北点了点头“今夜梅家那里听到了宫里的动静,也有一些动作,我没有给他们找人的机会,直接将人封在了梅家,他们有再多的兵力,措手不及之下,也没有什么东西了。贺家的确调了一批亲兵过来,还没过来,就被守着的苏家军抓住了,惜安在那里指挥,目前没什么危险。”
萧琰表示明白了,又看了一眼两人“君渝死了,他们需要独处的时间,咱们先走吧。”
苏安北也叹了一口气,悄悄的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帝后两人,还有已经去世的君渝。
其实这辈子,君渝并不开心,小时候,他喜欢母亲喜欢弟弟,也孝敬父母,立志要做一个很好的帝王。只是后来,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本属于他弟弟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极其卑劣的小偷,他贪恋于母亲的温暖,于是这件事被他隐瞒了下来。他真正的母亲疯狂,狠毒,为了家族一切都可以牺牲,他不喜欢她,只是这辈子,再也逃不开了。后来,他开始疑神疑鬼,怀疑他们知道了些什么,怀疑好多好多,他逐渐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信念是什么,于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君渝眼睛里最后的倒影,是蓝问尘焦急的哭泣和君珣沉默的哀叹,也许在他的心里,这一切都值了,他偷了一辈子的温暖,到最后这一刻,全都还了回去,自此,尘归尘,土归土,是非功过,已是后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