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安和贵有时候会当着全家的面骂秦春荷没办法生儿子,但在世的时候,尽管很多人都让他离婚再娶个能生儿子的老婆,安和贵也不愿,坚持和秦春荷过。
秦春荷得癌症上手术的前一天也曾经说过想要和安和贵葬在一起,这是她最后一个心愿,安尔岚一定要完成。
邱海帮忙把田蓉家门口的红对联撕开,放死人的地方是不许见红的,而张晓辉骑单车去找人挖墓地。
秦春荷暂时从棺材搬出来放在床上,安尔岚仔仔细细的给阿妈穿寿衣,去世的人脸色苍白僵硬,所以很多有条件的都会请丧葬队给尸体化妆。
安尔岚要让秦春荷走得体面,也请了殡仪师。
秦春荷脸上铺着粉,嘴巴也上了点口红,看起来宁静而安详,幺妹眼巴巴的瞅着,兴许是觉得床上躺着的不像是平日陪自己玩的,所以不愿靠近。
村民得知秦春荷死了,没人愿意来吊唁,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还把女儿教养成狐狸精的女人死后居然还有脸回村子里?
李兰香最高兴,蹲在自家门前石墩上和一群老太婆里说话:“说不定就是老天开眼故意让她死的,还要断绝关系,脱离祖宗,就该死。”
有路过村民问:“好歹做过一家人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不去看看?”
赵燕得意洋洋,“看个屁,现在知道有根有底的好处了,谁家都是要夫家抬棺的,等下那小蹄子还得里求我们。”
屋里的安树贵听得直皱眉,毕竟秦村荷是安家媳妇,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恩怨放不下的。如果安尔岚肯来好声好气的请一下,他是愿意去的。
下午,张晓辉跟着风水先生到后山去挖墓地,墓地就在安树鬼墓的旁边,还没挖多深,李兰香带着几个儿子儿媳冲了过来。
“你干嘛挖我家的山!”
张晓辉不想跟这家吵,“春荷毕竟是你儿媳妇,现在人死了,还有什么恩怨是化不开的。”
“她早就和我家断绝关系了,这就是我家的山头,平常种橡胶的,埋她还能多种几棵,她能能比橡胶值钱?”
赵燕也说:“就是,这是我家的山,要给谁用就给谁用,那姓秦的死了要葬哪里随便,就是不许葬我家的山。”
张晓辉气得牙齿切齿,吞了口气忍了,继续劝:“春荷好和贵毕竟是两口气,以前和贵死的时候你们家不肯出丧葬费,他走得也不像样,现在尔岚有出息,想要两人葬在一起风光风光,这是好事啊。”
“那更不能让她们两个葬在一起,我儿子就是被她克死的,她不配进安家的坟。”
赵燕眼睛滴溜溜的转,当初安和贵走了后,安树贵的意思是每家出一部分的丧葬费,赵燕肉痛得不行,本来就不想出,后来一听秦春荷没钱出不起,更不干了,凭什么她家死人不出钱,让几个伯伯婶婶出?
被王菊好赵燕一闹,李兰香也觉得秦春荷就是故意不出钱,也不肯出了,最后才是村委会出钱办了个简单的丧事。
跟这些人讲不通,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张晓辉只好带着挖坟墓的工人和风水师先撤,回去后把事说了。
安尔岚气得咬牙切齿,秦春荷下葬的时间不能等!她跑去李兰香家。
李兰香和几个儿子媳妇也刚下山,看见安尔岚来了,得意洋洋的坐下,隔空骂了句:“那么硬气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来求人。”
赵燕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道:“这事真是你家做得不对,那秦春荷已经不是安家人了,能葬在安家的地方么?我给你出个注意,后山还有很多荒地嘛,随便拉到一处葬葬就得了,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
安尔岚闯进院子里,目光冷然,也不想跟这群人废话。
“那片地我要买下来。”
屋里的安树贵以为安尔岚真的是来求他们的,理了理衣服正想出门先批评几句,重振长辈的威风,安尔岚再服软求一会,这事也就翻篇了,秦村荷是能葬在那里的。
一听安尔岚不是来求人而是来买地的,安树贵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行啊,八万块,那地就给你,秦春荷爱葬哪里葬哪里,否则免谈。”
李兰香随意说了个数字,反正这丫头不可能有八万块的。
八万块啊!赵燕听得心跳加速。
安强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攒下八万块,如今他收猪,加上家里的农田,一个月也不到两百块的收入。
真要拿到八万块了,怎么着也得几家对半分吧?那片地是安家的,只要是安家人就得有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赵燕已经在心里计算,八万给大伯家一份,二伯家一份,三伯家一份,一家大概可以得两万...就不知道公婆要多少....
安尔岚冷笑出声,这家人啊,连这种血馒头都想吃。
这个年代,一平米才五百多块,一万块就能盖一栋洋房,一套水曲柳的家具,包括三个大衣柜,两米的大床,两个书柜,价格不超过三十元。
一杯豆奶一毛钱,小吃四毛钱起步,厂子效益好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有突破百元就已经很厉害了,这时候的八万块相当于21世纪的一百多万。
她重生后拼命挣钱,开嘉禾餐饮攒下的钱还没八万呢,就算姚海铃的酒吧,要挣够八万块有得以年计算,这一家子居然一开口就要八万。
“没心肝,阿妈都死了还笑得出来。”赵燕说道。
李兰香却被安尔岚这冷笑弄得浑身发毛,这女娃娃什么眼神这么恐怖。
“可以啊,八万块是吧,够不够,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李兰香一听,心想这小蹄子到外面怎么挣了那么都钱,眼睛都放光了,装模作样道:“我家那地风水好,八万确实少了。”
“那就一百万?正好你们家一人分个几十万?”
李兰香和赵燕愣怔,那可是一百万啊!
“想要元宝还是冥币,一百万捎给你们家,慢慢花不用急。”
“心肠这么毒,活该你阿妈死!”李兰香秦得坐不住,站起来叉腰着骂。
安尔岚冷笑:“彼此彼此,你心肠这么毒,活该孙子死。”
“小兔崽子。”李兰香骂不过,四周张望要拿东西打安尔岚。
赵燕道:“怎么这么没礼貌,毕竟是你奶奶,怎么能咒她死呢。”
刚才她还真的相信安尔岚要给一百万买地呢,能分到几十万这辈子还干什么活,可以吃香喝辣的,结果只是一场空,气死她了。
“怎么现在又是我奶奶了?不是断绝关系了呢。”安尔岚冷言冷语的回击。
“说什么断绝关系,血缘在这里通着呢,就算长辈不认你,骂你几句也是在教育你知道不。”赵燕摆出长辈的姿态。
春节前安尔岚一家风光灰尘她还是很羡慕的,八万没有,一两万肯定有的吧,血缘不能断,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点钱什么的。
“行吧,她要承认是我奶,就让阿妈葬在阿妈身边。”
“不可能!”
李兰香心稳当,这小蹄子想秦春荷和安树贵葬在一起,她偏不让。
“尔岚。”
田蓉匆匆赶来,一进院子就说:“葬我家山里那片地吧,三年后可以移坟,到时候请人给你阿爸捡骨合葬就好。”
安尔岚感激,“田婶谢谢你。”
田蓉朝李兰香等人翻了白眼,专门拿这些事刁难人,让秦春荷葬家里山头上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们现在全家都在镇子里住着,那片山地没什么用。
对于安尔两年来说却是大恩惠,上辈子秦春荷车祸死的时候是田蓉帮忙安葬的,这一辈子又得了她们家的帮助。
她对田蓉的感激说不出,沉甸甸的放心里。
“我们快回去,我家那口子已经带风水先生先去寻穴,寻好了就下葬。”
“多管闲事。”赵燕低声骂了,不甘心的看着两人离开,埋怨李兰香。
“阿妈,您刚才要价要是低点,咱们不就有几万块收入了,卖个两万也成啊,一开口八万,谁买得起,好好的让钱飞了。”
李兰香白了媳妇一眼,“就算卖了钱也是我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一听卖山头的钱自己每份,赵燕急了,“怎么能说我是凑热闹呢,安强不也是您的儿子,再者说,您那些钱能不留给孙子?我儿子有些钱也能好好的闯事业,以后孝敬您。”
“得了吧,就那样子,连媳妇都娶不上,还闯事业。”
赵燕一听心火烧,“这就是您不对了,东升怎么了,您从小偏心智泽有就算了,现在人都死了,你还不把心思放另一个孙子身上?
要不是您不帮衬点,我儿子能娶不上媳妇,以后还是我家东升去抬棺呢,有本事您让智泽从地底下跳出来再做您孙子。”
李兰香也火,两婆媳扯起嗓门对骂起来。
田蓉家,秦春荷已经移入到正房迎门的灵床上,按照风俗,灵床可以用木床也可以用门板。
按照云秀村的习俗,一般是由过村里古稀之年(70岁)的老人给死者的嘴塞一枚铜钱,因为这个年纪的老人都是福星。
福星是要家属去请的,安尔岚跑了几家有老人的,全吃了闭门羹,就算老人愿意,那些儿媳儿子也都拦着,他们谁都看不起秦春荷一家,不愿意去帮忙。
最后是张晓辉的阿妈亲自把铜钱塞进秦春荷嘴里,虽然岁数不到,但好歹是个老人家。安尔莉负责看‘照尸灯’门口不能有猫狗走进来。
按照风俗,棺木要放三天,这三天里子女轮流守灵。
来吊唁的人很少,村民都在暗地里等着可能笑话,没人去吊唁的人家是很没面子的。村民以为灵堂一定冷冷清清的,结果一大早就有丧葬队涌进了云秀村,直接往田蓉家去,就是百岁老人去世了,都没有这么风光。
得知安尔岚居然请丧葬队,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村民目的落了空,只能能够暗地里骂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守灵的三天里,安尔岚每天都在灵堂,只有在早中晚三次外出‘送浆水’
送浆水由小米,面粉和生水混合成装在壶里,送到土地庙放好。
送浆水的第二天,安东升碰巧见到送浆水的安尔岚,这个小蹄子能花那么都钱办秦春荷的葬礼,当初不愿意借钱给他娶媳妇,如今看上的女人是别人家的老婆,都是安尔岚害的。
等安尔岚一走,安东升就解开裤头往送浆水里撒尿,得意洋洋的回了家。
一听儿子这壮举,赵燕欢喜,越看儿子越觉得会有出息,那死老太婆没眼力劲。
第三天,秦春荷是在敲锣打鼓中风光出葬的。
虽然一般由长子打幡,次子抱灵牌,其他亲属拿白色的哭丧棒。
安家其他人都没来,所以安尔岚打幡,安尔莉抱灵牌,邱海,赶来参加葬礼的司父司母,田蓉一家杜拿上了哭丧棒。
请来的丧葬队里有壮硕大汉抬棺,只有百岁老人才有四人抬棺,秦春荷也有,敲锣打鼓之间,前后都有人撒纸钱撒元宝,乐队从出殡的那一刻开始演哀乐。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媲美富裕人家的冥器,还有一应俱全的纸糊家具,两栋纸糊洋房,纸糊汽车,纸糊小人,洋洋洒洒的站得长长一排。
以往见到出殡的,村民都是躲得远远的,今天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有几个嘴碎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没儿子就是惨,还得女儿打幡拿灵位,这么风光有什么用。”
“女儿是狐狸精,死了还不找个地方悄悄的死,办这么大的阵仗给谁看。”
“死了好,不死也没用。”
这些零零碎碎的话被安尔岚一字不露的听到,她盯着这些嚼舌根的长舌妇,眼神阴冷。
随着队伍缓缓朝田蓉家的山头移动。
村长骑单车带着陆老太后正好回村。
秦春荷死后,陆老太觉得不吉利,特意让儿子带自己去找神婆。神婆让他们在外面把晦气都去完再回村,别把晦气带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