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她活到这个年纪也看开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既然她想做,晚辈支持就好。”
陆炎冬凝着安尔岚,她皱着眉心疼梁氏的样子真好看。
安尔岚见他笑,很不满:“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哭么。”陆炎冬蒋将目光放向遥远的地方,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所以有想珍惜的人,就更要把握住。
他紧紧的拉住安尔岚的手。
“以后,就算其他陆家人不来,你也要多来看看外婆,不许偷懒,我要监督着。”
“好”
“外公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安尔岚心想,自然是走失,那么有照片的话可以留点心,说不定哪一天偶然就碰见了。
“事实上,在外公走丢后全家从来没放弃过寻找,早些年在别的省有些收获,可是外公不肯回来,在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跑了,他记不得任何人,也不再把外婆当至亲至爱。”
安尔岚听闻,心里是很悲伤的,因为得病忘记了家人,多悲伤的一件事。
“那之后呢?”
“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现在是到了别的省还是回到了这里,统统都没有下落。”
“外婆真的痴情,等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等来外公吧。”
“她心里也有执着,嫁一个人,就一辈子。”
“老人家哪里还有多少难。”安尔岚摇头,十分惋惜,也不知道外公有生之年能不能清醒过来?老年痴呆几乎就没有治愈的,一旦得了老年痴呆,就会慢慢忘记身边的人,孩子,妻子,都成陌生人。
恐怕外婆是要抱憾终生了!
“大清早,聊些别的。”陆炎冬道。
“你外婆这职业,家里又这情况,苏老师年轻的时候估摸没少受陆老太的嫌弃。”陆老太那人安尔岚太了解了,在她心里,就算神仙都会被挑出缺点的。
苏稚娘家不算有底气,当然在婆家就会被看不起,难为苏老师这些年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梁氏现在儿女都嫁得不错,衣食无忧,自己身体也硬朗,可心里的苦大着呢。
安尔岚也是从家庭巨变中一路走过来的,能够体会梁氏的心情。
“你啊,事事操心要长皱纹的。”陆炎冬无奈地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们兄弟姐妹几人常来看外婆,她心情会好些,人的心情是和身体情况有大关系的,心情好,就能活得久。”
“舅舅几人常来。”
“你呢?你们这些做晚辈的有常来马?”
陆炎冬哑笑:“没有。”
“我不管,以后我和外婆就是一个战线的,你不常来,我就不理你!”一个女人,独自在这里守望着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的人,忍受被遗忘的痛苦,真的很可怜。
作为外孙的,再不好好孝顺,真的会被雷劈的。
“咳咳”突然,外婆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安尔岚吓了一跳,她现在还窝在陆炎冬的怀里。
她赶紧从陆炎冬怀里跳下,局促的低头,脸蛋已经羞红了,特别是看到不仅仅梁氏,连李阿姨都在。
他们都在看安尔岚,安尔岚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笑道:“不好意思,献丑献丑。”
“年轻人控制不住感情,别说我老古板,只不过要搂搂抱抱就回房间。”梁氏道。
陆炎冬起身,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红脸的安尔岚,对梁氏说:“外婆,这里风景好,谈恋爱正好。”
梁氏白他一眼,“什么逻辑,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还要专门找地点,谈恋爱重点是谈。”
陆炎冬悠悠道:“外婆理解就好,年轻人忍不住。”
“哼,现在有对象就变得油嘴滑舌。”
“尔岚的影响。”陆炎冬朝安尔岚抛了一个电眼。
安尔岚根本就不敢接那媚眼,害怕被梁氏说不检点。
走到安尔岚面前,梁氏:“早饭想吃什么。”
安尔岚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我来做?外婆想吃什么,粥,面?”
梁氏问:“你会做什么?”
安尔岚想了想,本地人早饭多吃囊饼之类的,就问:“家里有玉米粉吗?”
李阿姨跟在一旁笑:“有,不过那也是饥荒时代吃的,现在哪里有人吃这些咯”
以前饥荒的时候,有玉米粉吃就很不错了,可现在生活水平好了,大家都吃白米面,很少吃玉米粉,高粱粉的。
“其实玉米可以做很多好吃的。”安尔岚笑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大家都不怎么爱吃,平时都是喂鸡喂猪的多。”李阿姨道。
安尔岚笑了笑,问:“你们吃玉米饼吗?”
“玉米饼?”李阿姨诧异。
安尔岚看李阿姨的表情心里有数,笃定道:“我来做早饭,李阿姨麻烦你去拿些玉米粉来。”
半个小时后。
一桌人等着的玉米饼终于上桌了。
玉米饼是拿清油煎到两面金黄的,没有油腻感,咬下去时皮脆馅软!安尔岚在玉米饼里还加了点肉馅,发根特别爱吃。
玉米饼做丞甜的还有咸的都不错,而且也不费时间。
桌上吃到玉米饼的都没想到,以前饥荒才吃的东西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美食来。
梁氏和李阿姨,发根极了都吃得津津有味!
李阿姨不停地夸安尔岚。
陆炎冬道:“以后我们常来,尔岚厨艺不错。”
梁氏看了一眼安尔岚,这个孩子的手真巧。
李阿姨感慨:“早知道玉米粉能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就不拿去喂牲畜了,浪费。”
安尔岚开导她:“不浪费,喂了猪,这猪长膘了,不还是有利于人么。”
李阿姨一听,哈哈一笑:“也是,是这个道理,猪吃好了,卖的价钱也高。”
“外婆,李阿姨,欢迎你们到市区的嘉禾餐饮店,那事丫头在经营,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说起自己的媳妇儿,陆大少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梁氏挺吃惊,昨天私底下问孙子,得知这丫头还在读书,年纪轻轻的也做生意?
在市里开餐饮店,得有多大的本事啊?
李阿姨更是毫不掩饰吃惊:“那是你家父母经营的,你年纪这么小,能忙得过来?”
安尔岚盈盈一笑:“请员工。”
“能在市区开店的都很厉害。”李阿姨道。
“还行吧,客人捧场。”
梁氏不出声,但从儿媳妇人选来看,这个丫头无可挑剔,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长大后了不得的。
梁氏不由想到了陆炎冬的外公,以前年轻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是他做的,不是梁氏骄纵,而是下厨就是对方的哀嚎。
他们刚结婚时跟蜜里调油似的,那人什么都会做,连南瓜的花都能做出一道菜来。
梁氏厨艺只是一般,她不喜欢油烟味,不喜欢洗碗。
当时结婚的时候,陆炎冬的外公也是承诺说会一辈子做饭做菜,金贵的养着她。
后来呢?
没孩子的时候确实是不用下厨,可是有了孩子,不下厨不现实,现在孩子都大了,梁氏更有理由远离厨房。
近几年,自己年纪大了,陆炎冬才让她娘家侄女李阿姨来照顾她,给她下厨。
李阿姨本来不是本地人,但是和梁氏处得好,陆炎冬就请人来照顾梁氏,后来知道李阿姨想定居,这平房也是他出钱建的。
李阿姨和他们家是远房亲戚。
李阿姨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宫外孕,生了一个就不敢再生,怕出危险。
儿媳妇和儿子过了春节都外出打工,把刚生的孙女和还不会说法的发根放在这里由着李阿姨照顾,他们要挣钱给儿子做手术。
别看李阿姨平时笑眯眯的性格爽朗,全家人现在是勒紧裤腰带,有一分钱都要存起来的。
今年,儿子承包了做煤气的生意,谁家要煤气了,就负责送,那么沉的煤气罐搬来搬去的,天天闻煤气味,晚上睡觉就在店里支起一张铁床,凑合着过一夜。
他们在村子里的屋子破破烂烂的,还不如这里舒适呢。
这里的平房是新的,而且还是水泥顶,村子里的房子是瓦房顶,冬天冷夏天热乎。
如今,就算是李阿姨的儿子儿媳妇回来,也不去村里,就来这,把这当家。
以后就算梁氏不在了,这栋房子也是给李阿姨的,想住多久都行。
李阿姨现在有时间照顾孙子孙女,还能挣钱,所以很感激陆家给这份工作,尽心尽力的照顾梁氏。
李阿姨来了后,梁氏不再下个厨。
李阿姨就是普通的农家妇女,烧什么菜不讲究色香味俱全。
比如炒白菜,就是放油,放白菜,味精和盐一放,熟了就起锅,虽然能吃,但不好吃。
反正都是随便炒炒,就算她有心想弄点好的给梁氏补一补,也想不出什么好菜来。
安尔岚的玉米饼在市里只是个小吃,可是梁氏很喜欢,觉得很新奇。
她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年可以尝试新鲜的东西。
现在,老公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而且还忘记了有个家,她每日的期待越来越少。
安尔岚还做了个青菜汤,乡下的青菜出土就可以下锅,做什么都好吃。
李阿姨收拾碗筷时,安尔岚带着发根和小妹妹去玩。
小妹妹其实已经到了走路的年纪,但是李阿姨还是时常背着。
山里有一块空地,安尔岚找个地方坐下来。
发根很乖,安尔岚坐下后他也不乱跑,就在周围玩。
安尔岚招手让他过来,笑问:“你想开口说话吗?”
发跟点头,开口说话就可以去上学了。
安尔岚笑道:“那我们歇一会儿,等下姐姐帮你看看。”
发根点头,笑得露出虎牙。
小孩子的笑容很容易将人感染,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好起来。
歇了五分钟左右,安尔岚让发根伸出舌头。
发根张大了嘴巴。
安尔岚根据常规的医学常识排查,孩子说话晚通常也就几种情况,一种就是有听力障碍,发根能清楚对别人说的话产生反应,听力是正常的,还有一种就是智力发育落后。
昨天安尔岚观察了发根的行为举止,应该也不是,更不可能是自闭症,所以要在语言发展障碍里找原因。
发根的舌头比常人的短,但这并不影响发音才对,安尔岚又给发根把脉,这孩子身体硬朗,非常健康,就是寒湿体质,所以面色比普通人要苍白,会有口臭和舌苔发白。
虽然暂时找不到发根晚说话的根源,但可以先开两副药材给孩子调理身体。
安尔岚心想,如果各大医院都说声带是正常的,难道发根只是比普通孩子晚说话,根本就没有生病?
安尔岚问:“喜欢唱歌吗?”
发根还不理解唱歌是什么,所以茫然懵懂的看着安尔岚。
他每次听不懂,就会对安尔岚笑。
安尔岚随口哼了首儿歌,问:“平时没有听过么?”
发根拍着手,摇摇头。
平常奶奶看得很严格,不许乱出去跑的,在家里也没有听过谁唱歌。。
“姐姐唱歌给你们听好不好?”
发根很欣喜,频频点头。
“姐姐唱,你学,以后唱歌给外婆听。”
发根点头,依偎着安尔岚,小妹妹乖乖的躺在安尔岚的臂弯里。
安尔岚轻轻摇着小妹妹,清了清嗓子唱起儿歌来。
旋律轻松欢快,她挺喜欢的。
她唱的儿歌是上辈子听来的,记忆很深刻,虽然她没有专业学习过美声,可清脆的声音也很动听。
安尔岚表情很到位,眼睛明亮如星辰。
发根没听过唱歌,觉得非常新奇。
他们每日的生活很简单,醒来后就是跟着外婆转悠,这里几乎没人,外婆忙起来也不说话,所以根本就没人交流。
他们听着听着,心被安尔岚带着走了。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尔岚的嘴……
看着看着,他的嘴也跟着动起来。
他想学安尔岚发出声音来,可是只发出一点点咿咿的声音,发根有些着急。
唱完后,安尔岚摸了摸发根的发顶。
安尔岚看着他们,笑靥如花,很亲切:“好不好听?”
发根点头。
“再唱更好听的,想不想听?”
他再次点头。
“想听就说出来,想,口型这样.”安尔岚张大了嘴,让发根看着自己的口型,一遍遍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