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冬坐进驾驶室,微倾过去想帮副驾驶的安尔岚系上安全带,后者却自己系上了。
与刚上车东摸西摸,连安全带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钱明相比,安尔岚真的很淡然,就好像已经坐惯了小车,每个动作都很熟稔。
“陆少,刚才你是不是想帮这小屁孩系安全带?啧啧,刚才你可是让我自个系的啊,果然美女待遇就是不一样。”
钱明叽叽喳喳的声音对上后视镜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神后,很老实的闭嘴。
安尔岚并没有在认真听钱明说话,满是泥土的鞋果然把垫子踩脏了,不过既然已经坐上来了,再内疚也没有,于是她坐稳当,目视着前方。
陆炎冬发现,观察这小屁孩的心理活动,真的很有意思。噙着一抹预约的笑,开车启程。
“炎冬哥,你到镇上办事?”
“接人。”
“就是接我啦。”钱明身体往前倾斜,一只手按压在前面副驾驶的椅背上,兴致勃勃说道:“咱们两也是又缘分。”
“有缘分?”安尔岚哭笑不得,连开车的陆炎冬都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钱明理直气壮道:“要不是陆少要帮村民卖黄花草,拐了个大弯路,我们早就回程了,也接不上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黄花草,陆少你去我家了?”
“路过,秦姨说你明天要把黄花草卖了,我顺路拉去。”
安尔岚投去感激的眼神。如果今天没有陆炎冬的顺路,那么明天她打算等李叔来看完猪后,一起去镇子上,一来二去要花很多时间。
后座的钱明撇了撇嘴,心想费了个大弯去拿草药,又费了一个大弯去卖草药,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是顺路,也只有这位说什么都像是真的的陆家大少。
钱明起初因为陆炎冬的原因对安尔岚有些兴趣,聊了一会天后真的觉得这姑娘太有意思了,虽然生活在小村子里,衣服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但言语谈吐不俗。
他和安尔岚聊了一路,越聊越是得劲,整个人已经凑到了副驾驶前方,手也搭在安尔岚座位后背。
陆炎冬很少接话,似乎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也不是很上心。
“哈哈哈,小姑娘很有趣哦。”钱明伸手摸了摸安尔岚发顶,惊讶触感柔软,正想再享受的摸一下,车子忽然停在路边一个小篷子旁。
小棚子里有卖甘蔗,煮熟的红薯和山腰玉米,不少人在棚子内外站着,等着在这里搭拖拉机做成的噗噗车回家。
“陆少,怎么了?”钱明往外头看了看,这还没到云秀镇呢,开车也要再半个小时的路程。
“你渴了,下车去买水。”
“啊?我不渴啊。”钱明边说着还是边下了车,“你们要喝什么。”
安尔岚也下了车,刚才她看路边菜地菜长得好,想趁着钱明买水的时候去取经。
陆炎冬摇下车窗,从钱夹里冲出一张纸币递过去。
“自己买水喝,再喊人砍几个椰子,剩下的等车回云秀村,我在家里等你喝酒。”
“不是吧。”钱民看着旁边牌匾写着椰子现要现摘的标语,夸张道:“陆少,其实你不是真的想喝椰子水吧。”
“恩,你太吵了。”
钱明哭笑不得,自个性子十几年都是这么吵的啊,以前陆少怎么没嫌吵,偏偏今天就嫌弃了。
安尔岚上车后,发现钱明还在车下看着砍椰子,“还有人没上车。”
“他还有事。”陆炎冬启动车子,开车绝尘而去。
没有了钱明的呱噪,车内一下安静了许多。
因为车窗关着,车内有一股独属于陆炎冬的,淡淡的烟草味道以及霸道男人特有的张狂气息,本不算狭窄的车厢里,因为这股气息,空气似乎流动得都缓慢了。
“你阿妈说你到镇子上谈生意。”陆炎冬目视前方,语调一扬,“小孩子谈什么生意。”
小孩子?安尔岚笑了笑,她可是十四岁了,只不过因为家里穷,所以看起来比较瘦小而已,原来在陆炎冬心里,自个还是个小屁孩?
“我找猪贩子卖猪。”
陆炎冬偏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卖猪的季节,而且村子里就有猪贩子。”
没记错的话,村里的猪贩子似乎也是姓安,在陆炎冬眼里,安尔岚这是舍近求远。
安尔岚假装看风景,越过了这个话题,她不想把二伯毒她们家猪的事说出来,来博取同情。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几乎无话,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到了云秀村路口。
“炎冬哥,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安尔岚不想村里的人看她坐陆炎冬的车子回来。
上辈子,她喜欢陆邵秋,喜欢到隐藏不了自己的心思,村里的人却说她是想嫁进豪门里吃香的喝辣的。
王菊因为安尔晴也喜欢陆邵秋,就说她和秦春荷都是勾引男人的货色。
她虽然不怕流言蜚语,但却深深的不想沾惹上身。
陆炎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身旁这小屁孩迫不及待的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车子缓缓的行驶进村子里,陆炎冬单手操纵着方向盘。
“这时到处都有人在干活,现在下车更没办法和我撇开关系。”
安尔岚往窗外看,果然人不少,于是很心累的叹了口气。
听着人老气横秋的叹气声,陆炎冬觉得蛮有趣的,空出来的那只摸了摸安尔岚的发顶。
恩,果然很柔软,像正在摸兔,难怪钱明像是摸上了瘾。
“我年纪比你们大,照顾村里的小辈是应该的,不会有人说你喜欢我的。”
前方地有些不好走,陆炎冬颇为遗憾的松手,专心开车。
远离陆炎冬的心思被发现,安尔岚也不局促,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我不怕别人说,只是想让尔莉和阿妈活得轻松点。”
陆家三层小洋楼就在眼前。
“为什么你不怕。”
安尔岚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很强,没有人能打倒我。”
陆炎冬挑眉,熄火。
“哥。”陆静夏跑来。
陆炎冬没有动,看着安尔岚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
果然,安尔岚知道怎么开车,系安全带和下车,表情淡然。
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女孩子对新事物没表现出任何一点好奇,陆炎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看到安尔岚,陆静夏愣了愣,随后又拉住陆炎冬的胳膊,亲热道:“哥,牛奶已经送来了,你每天必喝牛奶的,还以为你今天转兴了呢。”
陆炎冬掏出一沓钱递给安尔岚,:“卖黄花草的钱。”
安尔岚扬起笑脸,“谢谢炎冬哥。”
她转身走出陆家大门,忍着笑,没想到一身硬派风格的陆炎冬,每天必喝牛奶?想像陆炎冬一脸严肃的喝完牛奶后,嘴角有一圈白,安尔岚就忍俊不禁。
出了陆家大门后,安尔岚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微微垂着头驼背,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两个妇女主动招呼安尔岚。
“安家的丫头,刚才我们看见你在陆少车里。”
安尔岚撩起裤腿给他们看淤青的脚踝,“我回村的时候摔倒了,陆少载我回家。”
另一个妇女接口道:“陆少那车看着多气派啊,要是又一天我也能坐坐就好咯,我看尔岚啊,你干脆多勾引陆少,进豪门做少奶奶,那豪车坐不完啊。”
两妇女说完,眼睛不怀好意的打量安尔岚的胸。
“我没那么想.....陆少哪里会看上我...我先走了。”安尔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身后两个女人还在嘀咕。
“哎呦呦,这女孩子家家的,一点都不洁身自好,还单独坐男人的车,要是换我啊,绝对不坐,做人就要清清白白的。”
“可不是,不过看安家也没个主心骨,都是女人,估计巴不得嫁个人帮衬下家里,我看谁娶了秦春荷的大女儿,还要附带养一堆拖油瓶。”
安尔岚回到家后,把老板娘给的糖果递给安尔莉。
见妹妹只拿了一颗,剩下又放在桌子上摆整齐,眼神有些馋,安尔岚笑道:“想吃就再吃一颗。”
安尔莉摇头:“吃一颗就好,剩下的等阿妈睡起来给她吃。”
她迫不及待的拉安尔岚到厨房,“今天我给阿妈煮饭吃了,煤球也去大伯父那里拿回来了。”
“真乖。”安尔岚温柔的摸了摸妹妹的发顶,想起陆炎冬今天相似的动作,神色闪了闪。
秦春荷听见外面的动静,披衣服出了门。
“阿妈,不要出来吹风。”安尔岚拉着妹妹跟进屋里,把钱拿出来,“回来时碰见炎冬哥了,他把帮咱们卖草药的钱给我了。”
秦春荷数了数,有十五块钱,安慰的笑了。
安尔岚把钱递给安尔莉让对方学数数,笑道:“咱们生活又好一步啦,对了妈,明天有猪贩子来咱们家看猪。”
“看猪?你要把咱们家三头猪给卖了?”秦春荷诧异,“今天我去看过,那三头猪还能再长膘,现在卖太亏。”
“没事吗,咱们提早卖。”
秦春荷沉默了会,但没再反驳,现在已经挣了二十几块钱的安尔岚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安尔岚浑身都是汗,热风一吹,更是黏糊糊的难受,和秦春荷说完话,逗弄了会幺妹后就去洗澡。
刚洗好澡跨出门槛,一股热流涌出。
安尔岚又折返回浴房,拉下裤子一看,心里一喜,自己来初潮了。
上辈子她初潮来得比同龄女生晚得多,秦春荷还担心女儿是不会来月经的石女,这辈子提前了一年多。
她回房间拿了秦春荷的卫生棉,换下弄脏的小裤子,洗干净一起到后院晒。
“怎么又换了一条?”秦春荷问。
安尔岚有些羞涩道:“我来例假了。”
“我的女儿长大了。”秦春荷很高兴,甚至卷起袖子兴致勃勃道:“女孩子流血很伤身体,家里还有鸡蛋,妈给你弄个蛋羹。”
安尔岚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是身为人母对女儿能尽到的最大的爱。
秦春荷哼着歌曲快快乐乐的进了厨房,这是家里的男人去世后,她第一次哼歌。
“秦姨。”外头传来呼喊声。
安尔岚应了声,代替秦春荷快步走出去,“静夏?”
“哥让我来送你在车上落下的东西。”陆静夏把一个酒精瓶放在桌上。
安尔岚并没有丢什么酒精瓶,她拿起瓶子摇了摇,闻到一股红花油的味道,心里了然。
前天,她脚在农田里崴伤,陆炎冬留下来的红花油第二天她就让安尔莉送回去了。恐怕是今天炎冬哥看到她脚伤还没好,又送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想让村民说闲话,就把红花油换了个‘包装’还让静夏拿过来。
炎冬哥人虽然很严肃高冷,但心底却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我走了哈。”陆静夏打过招呼后就出了门,跨上自行车。
路过王菊家时,陆静夏遇到了正和小伙伴跳绳的安尔晴。
安尔晴神色一喜,撇下跳绳,“静夏,一起来玩?”
陆静夏:“不了,我哥让我给安尔岚送东西,现在正要回去。”
安尔晴:“我新买的头花,还想给你看看呢,话说炎冬哥居然送东西给尔岚?”
陆静夏:“不是,今天安尔岚路上崴上脚了,我哥顺路捎她回来,头花下次再看吧,家里还等着我开饭。”
“好啊,明天一起学习哦。”安尔晴目送着陆静夏远去。
“安尔晴,还玩不玩了,就等你了。”
“不玩了。”安尔晴对几个女伴喊道,然后就进了屋,倒了杯水吸溜了一口,却是嫉妒得怎么都喝不下,心想:‘还真是有心计,还敢口口声声说对炎冬哥没有想法,前天晚上让严冬哥送你回家,今天又假装落东西,怎么会有那么不自爱,不要脸的女人。’
“死丫头,喊你几声了,叫你拿个碟来,怎么没动静。”王菊拿着个锅铲走出来,自个从橱柜拿出个碟子。
安尔晴跟进厨房,把刚才陆静夏到安尔岚家里的事说了,咬牙切齿道:“安尔岚就是想勾引炎冬哥,嫁进陆家。”
王菊一边把菜盛到碟里,说:“怎么可能,这村子里的姑娘就没有比你还漂亮的,陆少就算要选,肯定也选你。”
在王菊心里,其他的女孩都比不上自个的女儿。
安尔晴被夸得脸有些红扑扑的,心想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