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路途,终于到了江府。
不愧是巡抚的宅子,很气派。而且江采莲素喜诗书,整个宅子有这浓浓的书卷气。
“是姜夫人,您来了。请,里面请。”
侍女领路,把奕鱼和灵珑带了进去。
无疑是去会客厅,可会客厅只有江巡抚一人在。
上次江巡抚在姜宅,好一通咄咄逼人的问,让奕鱼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劳烦姜夫人了。”这次江巡抚说话居然客客气气的,而且脸上也十分和善。
“嗯,我听说是采莲让我过来的。”奕鱼前后看了看,没有看见采莲人在哪儿。
说实话,奕鱼打心里,压根儿是不相信江采莲会回来。
回来?笑话,那不就是半只脚踏进深宫的火坑了吗?回来?江巡抚会顺了她的心意退婚吗?
“出来吧,采莲。”江巡抚朝着门那边看去。
江采莲缓缓走了出来,似乎是刚刚梳妆打扮好的样子。
发髻光洁,没有一丝杂乱的碎发,她的头发柔韧、乌黑,浓密,坠马髻的垂发就像墨汁倾泻下来一般。
杏仁眼含笑,眼波温和,笑容恬静。
身着一件好看的烟青色褂裙,有鹅黄的饰带,优雅不失未出阁女子的活泼。
“奕鱼。”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
“嗯,采莲。”
二人坐下了,稍稍有一些距离。
“采莲可算是想通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我,真是愁的很啊,前一阵子。”
“这样啊……”
奕鱼完全没有听江巡抚在说什么,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采莲了看。
她的皮肤是如此光洁如脂,加上明眸皓齿,真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纤纤玉手,拨弄着茶盏,微微含笑。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幅幅画卷一般。
“采莲啊,你当时怎么想的,居然离家出走了,让我真好担心。”
江巡抚有些爱怜地看着江采莲。
她轻声笑了笑,看着奕鱼说:“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出嫁了就不能写诗作画了。”
“嗯……这样啊。确实去诗词集会有些麻烦呢,做太子妃的话。”
奕鱼还是可疑地打量着江采莲。
“我想明白啦。做太子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原本只是担心自己有没有做皇后的资格。”
她释然地笑了笑。
“……”奕鱼沉默不语,总觉得江采莲今天好奇怪啊。
“采莲,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出嫁了。恐怕我们也不能一直见面了。不如,我们去你的书房里聊聊天吧。”
江巡抚一挑眉,说:“甚好啊,去吧去吧,采莲你带着姜夫人过去。”
“走吧。”江采莲微微一笑,走在奕鱼和灵珑的前面,似乎在带路一般。
“这里就是书房了。”
灵珑好奇地打量着江采莲的样子,说实话,她有一些疑惑。
怎么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如此低眉垂目的?自己还读过一些她的诗词,虽然不太懂,但小姐说那是慷慨豪迈的词。
和她本人的反差也太大了吧,灵珑心里有些失望。
“请进吧。”
江采莲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一行人落座,奕鱼一眼就看见了一幅格外生动的女子画像。
“好漂亮啊。”灵珑感慨地看着那个画像。
“是啊,我听说太子殿下最中意的也是这张画了。”奕鱼说道。
江采莲轻轻笑了,说:“能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我真的很高兴,这是对未来妻子的肯定。”
奕鱼听完,紧皱着眉头。
她隐隐约约有个可怕的猜想——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江采莲!
绝对不是!奕鱼心里几乎是百分百打包票了。就算她的样子和江采莲再像再像,声音再契合,和江采莲本人的气质也是大相径庭的。
但奕鱼知道,自己要沉住气。光从语言、气质,或者问一些问题之类的,她拼死嘴硬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拆穿。
要怎么办呢……奕鱼思考着。
忽然她瞧见了桌上铺好的宣纸和砚台,心生一计。
“采莲,我好想看你画画啊,我还没看过你画画呢。”
果然,江采莲有一丝手足无措,漂亮的眼眸左右看着,就是逃避的眼神啊。
“哎呀,今天练了好几张都不满意。今天不太想画呢。”
果然,是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好吧。”奕鱼装得有些失望。
不过她站了起来,说:“那我来画一张吧,采莲,借用一下你的画案哦!”
“好。”她有些吃惊,但没有拒绝。
“要我磨墨吗?”江采莲问道。
“说什么呢?采莲。你不是说过,我的绘画水平要在精进十几辈子,才配得上你磨墨吗?”
江采莲有些尴尬地讪笑着:“这不是马上要出嫁了,没机会吗。”
“呼。我可承受不起,珑儿,来帮帮我吧。”
“好嘞,小姐。”灵珑也隐约有感觉,小姐肯定在计划什么事情。
一切都很顺利,墨研磨好了,奕鱼动笔了。
在江采莲本人面前画人像那是班门弄斧了,奕鱼画了一只翠鸟。
羽毛丰满,娇俏可爱,只是这个翠鸟还没有画眼睛。
奕鱼装作左看右看,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采莲,帮我画一下眼睛吧。”奕鱼沾了一点砚台上研磨好的墨水,把笔交给了江采莲。
江采莲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接过了笔。
点在了翠鸟上边,真是合适的位置。
只可惜,墨水化开了一些,这个眼睛的边缘崎岖不平。
“啊……”江采莲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
奕鱼看准时间,握住了江采莲的手腕。
“咦,采莲,你怎么今天手有些抖了?是练习太多了吗。”
“是、是啊。”她搪塞着。
“哦?可墨水化开可不是因为手抖啊。那些墨水没有稀释过,你是怎么直接画上去的?”
“这——”江采莲大惊失色。
奕鱼凑近了几分,问道:“不会,京城有名的画家,不知道这些常识吧?”
这一问,击破的江采莲的心理防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江采莲,姜夫人,对不起!”
奕鱼把她的手一松,说:“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