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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2023-06-28 10:463,588

  

  三妹说,二姐,你说说,蒋先生说的对不对?把我说得一愣。平时,我很少考虑先生说的观点。譬如说,都是人,生下来没有牵挂,所以说应该都一样,应该平等。这句话也引起了争论,有人说对,也有人说不对。大姐还说,蒋先生不尊重历史。人,生下来是平等的,但是前生修行是不一样的。有人在前生做了坏事,托生穷人家就是让他受罪的;有人做了好事,这辈子就该享福。这也叫平等。

  蒋先生问,雪梅,你说说。三妹看看大姐。大姐说,你个小勺,先生让你说,你不说,可别后悔。三妹说,我要说就有点长,怕影响上课。蒋先生说,说吧,大家听听有没有道理。

  那好,我就说了。三妹咳嗽了一下站起来说,我是这样理解的,不,也不是我理解的。为啥我们国家老受外国列强欺辱?难道说我们国家的人都没有修行好吗?不是,还是我们落后了。大家都在寻找答案,谁个找到了呢?孙中山!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大家一下子笑了,蒋先生也笑了。三妹怯生生地说,我真的没有见过这个人呀,我也不知道这个人长得什么样,都叫他“大炮”,估计长得又黑又高,要不咋叫“大炮”呢。

  大姐插话说,大炮,不是你那样理解的,是能吹牛的意思。

  我不管啥意思,三妹继续说,就说“五四”运动,大家都知道的,推翻了清政府。这个清政府是少数民族,统治我们长达二百多年,快三百年了,难道说我们都是作恶多端的,罪有应得的?我看不像。这是为啥呢?就是蒋先生说的,这个社会还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不公平。我记得先生给我们上课,讲到了《诗经》中《硕鼠》,大家都会背,里面这样写道:硕鼠硕鼠,勿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称为圣人的孔子就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看来还是社会不平等呀。

  说到这里,都不再笑了,有人还鼓起了掌。

  不说远了,还是说那天在迎客松下发生的一件事情吧。

  三妹问我,大姐干啥?为啥没来上课呢?我说,大姐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还听爹说,大姐想到大城市里去,是到郑州还是到武汉,犹豫不定。三妹说,当然到武汉啰,听说那里人思想进步,可以学好多东西耶。我说,大姐跟我说,想当贵夫人。爹也说了,大姐命贵。还说我们三个命都很好,将来会为管家祖宗显耀。三妹不说话,向我靠近,很神秘地小声对我说,你没有看出问题吗?蒋先生好像很喜欢大姐耶!我当时听到耳朵嗡嗡响,就说,胡扯。蒋先生都三十多了,大姐才二十挂零,差十多岁呢。蒋先生差不多跟爹一样大了,咋行?可别胡说。你这张小嘴呀,没遮拦,有也说无也说,将来会吃亏的。三妹也不说话,还是笑。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回家去。

  从那以后就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三妹了。听说她参加了赤匪,不知道是真是假,真可怕。反过来一想,也许是真的。只是赤匪的大军败了,小妹是跟着走了还是留下来了,真的不知道。爹妈死得好惨。我也在调查这件事。承轩说,好像不是赤匪所为。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的,赤匪不会做出杀了人还把头挂在树上的事情。像仇家干的。

  爹得罪谁了呢?大姐说是蒋孝智,还说蒋孝智就是个白眼狼。爹给他吃给他喝,他还不知足。至于如何不知足的,大姐没说,话里有话。我猜测,就像三妹说的,对大姐不轨。大姐说,蒋孝智就是个要饭的,来到这里,爹高看一眼,给他供着。可就是这样,还想干坏事,隔三差五找我,问我这问我那,还给我好多书看,都是鬼话,有啥看头。我都给扔了。还跟我说,雪凤,你就是山里的凤凰,只要立志,一定会展翅高飞的。说这话难道我不知道是啥意思?以为我是三小孩子?那眼神,恶心!我赶紧走了。回家,跟娘说了,娘也很惊诧,想了想,对我说,平素里,蒋先生还算是正人君子……说到这里,娘就不多说话了。估计娘跟爹说了。吃饭的时候,爹说,凤,要不要出外学习?我跟你娘说了,我们同意。到郑州呢还是到武汉,你自己拿主意。我当然要到武汉啰。

  凤,有出息了,回来了就把蒋先生杀了,给爹妈报仇了。但是,不知道咋搞的,半夜我就被噩梦惊醒好几次。爹,没有头,跑到我面前喊冤,找我要头;妈,全身是血,很伤心在哭。我哭着醒了。我觉得爹妈的仇没有报。

  三妹还没有死,一定没死。因为梦里没有梦见,说明还活着。

  从整理的日记看,三姨奶真的失踪了。解放了,也没有她的消息。爹跟我讲到朱来福的时候提到过。说解放后,朱来福被抓了,因为他到县里告状,说“列宁”飞机就是他负责掩埋的,难道说他还不是红军吗?县委书记说,虽说你参加革命时间长,也合乎红军的条件,但是没人证,更没有档案,无法确定。朱来福说,王树声算不算人证?县委书记一愣,问,你认识王树声?朱来福说,咋不认识?那时候,就是他交给我的。县委书记心存疑虑,虽说知道王树声,但是没说,只是说,要是能找到王树声写证明,当然算。那时候,消息闭塞,朱来福不知道王树声在哪里,书记这么一说,把他难住了,因为朱来福也不知道王树声是否还活着,就是活着,是否改名字。

  朱来福又想到陈天虎和王氏三兄弟,还想到管雪梅,但是这些人都找不到,也就和王树声一样不知道去向,说出来也是白搭,于是,只能等。等不是办法,朱来福就想到我奶奶。就说管雪兰可以证明。书记“嫣然”一笑,觉得朱来福就是个骗子。因为那时候,打击反革命还在风头上,你说已经枪毙的大地主吴承轩的小老婆可以证明,这不是开玩笑吗?书记就不客气,说朱来福形迹可疑,是不是台湾留在大陆的敌特分子,不确定,按照上级要求,先控制起来再说。于是,就把朱来福给抓了起来。

  朱来福闷在监狱里,整天胡思乱想。想去想来,“列宁”飞机就成了他的一根救命稻草,在审问时就说出了经过。说得活灵活现,公安部门还做了记录,宋局长审阅记录,在案卷里,朱来福提到过管雪梅的事情。

  朱来福带着管雪梅、宋二丹打了吴大麻子,抢了许多东西,正在山上商讨下一步的斗争方式,在这个时候寻找战友是最好时机,还说,利用民团收缩,国民党正规军撤走的空挡,打击敌人,争取群众。刚研究好,准备吃饭,有人发现小溪旁卧着一个人,伸着头,在那鬼鬼祟祟偷听。这个人也许来有一段时间了,看看太阳偏西,中午饭没有吃。朱来福和管雪梅掂着枪躲在小溪边一棵树根下面,大声喊,谁?那个人站起来,是个秃子,头上没有毛了,举着手说,我是王世杰,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是你们的同志。

  陈天虎一看,忙说,朱队长,别开枪,他是王世杰,是我们的同志。

  王世杰站起来说,我知道你枪里没子弹,只一发子弹,而且打出去了。

  朱来福一惊,装着镇定地说,不信你试试?

  王世杰放下手说,说着玩的。我来有重大事情要告诉你们。

  王世杰是个大高个子,长脸,秃头,瘦不拉几,像池塘边儿的霸王草,目光倒是炯炯有神。从溪水边一跳,穿出一丈开外,眨眼就到朱来福旁边。

  朱来福吓了一跳,身子一歪,让出道儿。王世杰从朱来福身边经过,到了大锅面前,用鼻子嗅了嗅,吸了吸说,饭好了,真香。我想吃点。说过,拿起地上荷叶,抓了几把干饭,放在荷叶上,自顾自吃了起来。

  陈天虎说,世杰,我到处找你,听说你们在五峰岭,就是找不到,大哥、二哥还好吗?

  王世杰也顾不上说话,一边吃一边点头,嗯嗯几声。

  陈天虎说,他们咋没来?

  只几分钟,王世杰居然吃完了,扭过身说,饿死我了,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

  陈天虎说,你在说瞎话,现在是秋天,到处都是吃的,不说下到村庄,就是在山里,也有好多吃的呀,你为啥说没有东西吃呢?

  哎,你是不知道,三天三夜,我都在守着你们呢?

  啊,管雪梅惊讶,看看朱来福,一脸茫然。

  陈天虎又说,为啥守着我们?

  这个地方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那天,我走到谷底溪水旁边,又饿又渴,坐下来休息,看见溪水旁哗哗流水,就到旁边洗把脸。溪水清澈见底,低头一看,从水里冒出一股股像雾的东西,再仔细一看,是从水底的一根竹筒里冒出来的。心想,奇怪了,竹筒咋冒烟呢?这说明是人为的。这里一定有人,有人在上面做饭。我就顺着竹筒瞄到这里,原来是个山洞,洞里真有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从情况看不像土匪。于是我就卧在旁边观察。第一天是个女的出来了,就是她。王世杰指着管雪梅说,当时,她掐着腰,走出后往四下看看,没有人就下山了,到了响龙潭,在那里逮了几只娃娃鱼。回来了,一个长毛中年男人出来了,是朱队长。我是听这个女的喊朱队长。两个人说着话,把鱼杀了,炖了鱼汤在那喝,喝着说着,说宋二丹还在要饭,留一碗给他,要到饭了,一起吃。我本来想上去要点东西吃,就在这个时候,听朱队长说,我不是真的让他去要饭,我是让他去打探吴大麻子的消息,最主要的是考验他。我一愣,原来你们对宋二丹不放心。我也不了解宋二丹,就没有出去,也想观察宋二丹。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宋二丹回来了,就把情况说了。本来嘛,我也想出去,跟你们一起去打麻子。吴大麻子太坏了,害了我们那么多同志,杀了他也不解恨。但是宋二丹隐瞒了一个情节,他说吴大麻子有可能在家,也有可能不在家,吃不准。因为吴大麻子爱到藕叶湖吴剃头家去,让吴剃头女儿吴翠凤到他家玩,说是外出带了一些好东西。吴翠凤半信半疑,看她爹,她爹说,你大爹让你去你就去。这个情节宋二丹隐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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