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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2023-06-28 10:463,331

  

  那天,夜很深了,白花花早睡了。窗外把守的两个团丁感觉没有希望了。北风刮着,又冷,站在那儿直打颤,一边搓着手,一边聊天呢。

  (背枪的说,倒霉,今天又是咱俩,二虎又嫖女人去了。)搓手的说,二虎不会的。(为啥不会?)因为有特派员呀。你没有看见,二虎对漂亮女人都是嬉皮笑脸的,不到一天就搞到手,唯独对特派员毕恭毕敬,到了面前还要把褂子向下拽拽,用手摸摸领口,是被特派员迷住啦。(那为啥要这样呢?)你是勺呀!特派员长得俏巴,但是特派员官大,还是中校。(中校是个啥球?)中校相当于正规军的团长。她又在军情处,估计职位在师长之上。要是惹火了,拔出枪,那“花生米”可不好吃呀。(嗯)你还记得“二流子”吗?特派员让他出列,他以为有好事呢,露出馋相,没想到特派员是个魔鬼,微笑着掏出枪,就一下子,吊线都没有,那个准头,“二流子”临死还睁着眼睛,不相信似的。掏枪,开枪,插枪,简直就没看清楚,只听枪响,“二流子”嗯了一下就“噗嗤”冒出一股血,倒下去了。这样的女人,你还嬉皮笑脸,那真是寿星老喝砒霜,找死呢。(哎,能被爱一次,死也值得。只不过小刘不是被爱,也不是被恨,是作为枪靶子,就有点悲哀了。)听说小刘的女人改嫁了,知道不?(哪呢,投红军了,在攻打黄安时被打死了。)哦,听说他女人长得怪俏巴的。(一个寡妇,再俏巴又咋的?)也不是你那样说的,就说白花花,是赤匪头子朱来福的老婆,可是特派员对我们说,只是守着,不准挨她,这是为啥呢?(你个笨蛋傻种,这点也不知道?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那个宋二丹你知道吗?)知道。这个人嘛,别说是小吊孩子,真是让人看不起。(你也别说,你像他这大点的时候是个啥样子?别说打仗,就是让你杀猪你敢不?)嘿嘿。(嘿嘿,你嘿个球呀?)我在这大的时候连个兔子都不敢打,别说人了。这个孩子,只是一点让人瞧不起。(哪一点?)没骨气。(还不是怕死吗?)也不是。我跟他谈过,问他在共军那儿混得咋样?他说,也不咋样,整天就是个跟班的,跟在“蒋老鸹”一起,整天听的就是呱呱呱叫,让干啥就干啥。不过嘛,有饭吃。我说,你到国军这边来,与共匪相比,哪个好些?他说,还是在共军那儿好些。我说,既然在那边好些,为啥还要投诚呢?是不是怕死?他看着我,想了半天说,也不是。蒋孝智我们虽说叫他“蒋老鸹”,那是背后喊着玩的,意思是说他能说,尽讲一些大道理,但是,我们当面都很尊重他,叫他先生。蒋先生死了,他娘宋丹丹也死了,他还活着干啥呢?没意思。要是现在给他一枪,他也不怕。说到这里,我怀疑他说假话,就把枪掏出来,顶着脑壳说,给你一枪,你算说对了,这不是我要杀你,我跟你无冤无仇,没必要,这可是特派员让我结束你。没想到这孩子笑了,看着我说,开枪吧,开枪了,我就能见到娘了。说过眼睛闭着,等待着,很安详。看来,不像是怕死的人。(既然不怕死,为啥要投诚呢?)我也问了,这孩子只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这就叫投降。当时,吴团总说了,还有那个特派员说了,他也就信了,就只这样。哎,糊涂虫呀!怪不得叫顺二蛋,也真是个“二蛋”!(哎,也别说人家了,我们何尝不是糊涂虫呢?)那也不是,哥,我们是为了养家糊口,再说了,闹啥呢?蒋家的天下,连慈禧都被气死了,几个毛贼能斗得过吗?(我说的不是这个,哥,我说的是现在,真的很冷,石队长早就逍遥去了,我们还在这里趴着,没必要。走吧哥,我手里还有点银元,昨天搜查王地主家的时候,他给我的。)多少?(不多,就一块。)不像,跟哥还瞒着?不够义气。咱俩都结拜了,共患难的弟兄,还瞒着?(啥也瞒不过你,哥。十块,你的五块,我留着呢。走,喝点烧酒去,暖暖身子。)

  北风呜呜吹,确实太冷,哥俩听见没有动静,又大声说,走了,明天再来。

  白花花听到了,没有起来,因为她有经验,知道没走。昨天刚下的一场雪,都上冻了,要是走了,走在雪地里会咯吱咯吱响。这俩人还大声说话,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能上当。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说,二弟,走,这个狗日的真的睡觉了。喝酒去。

  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慢慢远去,外面能听到的只有北风呜呜声。白花花轻轻下床,摸黑穿好衣服,偷偷地提着小筐,里面装着讨来的剩饭坨子,还有一双破草鞋,草鞋放在墙壁夹板里久了,还有一个小坎肩。白花花知道朱来福胃不好,夜里摸着做的,带上出门了。

  管雪凤太狡猾了,为了逮住朱来福,绞尽脑汁。她设了三道防线,昼夜值班。最后一道防线是石豹。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出了问题。在村头那道防线的人,钻进屋里睡觉去了。山边子岔道口的是石虎。石虎才不管这吊事,早走了。白花花拿着棍,咯吱咯吱走在雪地里。那俩人居然没有听到。刚走到山下,准备往山上爬呢,白花花又站住了,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白雪照着,看看地上没有人上山,也就高兴。好多天没有见到朱来福了。

  朱来福为了飞机,挨了一枪住院,半年才好。好了就参加战斗。最后是首长找去交代任务,白花花知道,这是首长的信任。这个信任比生命还重要。白花花高兴的同时也知道危险。朱来福从此就成了追查的对象了。白花花感觉到了。村里人都逮去了,说是交代问题,洗脑子。敌人说,这些人赤化太重,中毒太深,一定得把毒物取出来,才能清醒。可是,这些人都没有回来,都关在那儿。

  朱来福的娘也“请”去了,因为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就给了一个单间。

  管雪凤还去看望,还跟朱母吃了一顿饭。朱母没敢吃。管雪凤穿的是便装,还在屋里找来了衣服给老奶奶穿。坐下来,还喊婶子。为啥叫婶子呢?管雪凤吃过朱来福他娘的奶。那时候朱来福的娘生了一个小儿,生下来就丢了,但是奶水充足。刚好管雪凤的妈生下了管雪凤,头一个孩子没有奶水,朱来福的爹是他家的长工,就让他妈来喂养,半年给五块大洋,算是劳务费。从这个角度说,朱来福的娘就是管雪凤的奶妈。现在奶妈关在这里,管雪凤来了,也很和善,还喊了姆妈,还叫了婶子。朱母也不能不给面子。老太太头上挽个髻,满脸皱巴皮,也只能微笑着说,凤儿,你现在是大官了,看在姆妈喂养你的份上,能放过来福吗?

  这个老太婆,还没张口就说这话,这不是明显要挟吗?管雪凤最恨的就是要挟她的人,就有点不悦。管雪凤说,婶子,你放心,来福哥一时糊涂,要是能投诚,改邪归正,不光放过他,还给他官做呢。

  知儿莫如母。朱母知道朱来福不会投诚,也知道朱来福不是“做官”的料子,又说,我老朱家一直是你管家的长工,这么多年,没有恩情也有感情。那时候,你还小,屎一把尿一把都是我给你伺候,我这个“瞎眼”老婆子不中用了,用我这条老命换我儿的一条命也许你折本了,但是再加上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折本。能放过我儿来福吗?

  婶子,先别急,咱今天来就是跟你絮叨絮叨的。管雪凤说,这儿都是给你的,那些士兵没有为难你吧?

  朱母还没有回答,管雪凤又说,你别急,我知道来福哥是个孝子,要是知道你在这儿,他一定会来救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劝劝他,也算投诚。不久就可以团聚了。

  朱母一听这话儿,知道管雪凤太狠毒了。一方面把她抓起来,一方面监视白花花的行动,就像钓鱼,下的是双钩,还穿了鱼饵,不管哪一头都能引你上钩。朱母想到儿子被逮捕,是因为自己,一下子就不想活了。朱母想,我死了,管雪凤的计谋就落空。虽说朱母没看过《三国演义》,不知道徐庶之母的故事,但是朱母知道只有自己一死才能让来福死心,才能逃命。现在没杀自己,就是把我这个老婆子当鱼饵,钓上来福,母子都得死。朱母想,早死是个死,晚死也是个死,既然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早死。早死了,眼一闭腿一伸,什么痛苦都不知道了,并且还可以救儿子。想到这里,朱母说,凤呀,姆妈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庄稼人不干活就发急,想做做针线活,你能把针和线给姆妈送来吗?再说了,来福要是来了,我劝他也得拿事说话呀?

  管雪凤果然上当了,听了朱母的话,觉得有道理,赶紧让人把朱母的针线和剪刀都拿来了。朱母也真的做起了针线,还给儿子做了一双布鞋,上面绣两只猫头。还给儿子做了一个护膝,估计是她知道儿子猫在大山里,天气寒冷,腿痛病时发。做的当中,管雪凤又来过一次,两个人有说有笑,十分融洽。管雪凤拿着朱母的针线活,欣赏的同时还夸赞朱母明事理知大局,是个值得尊敬的好姆妈。说过,还问,只要来福哥投诚了,还是一家子,虽说参加共匪,那也是被迷惑的,逼上梁山的。委员长宽宏大量,下了手谕,既往不咎。关键是让来福哥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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