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沈靖2023-06-28 10:463,263

  

  是,戴老板!管雪凤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戴笠的皮靴,直到戴笠说完,立住脚,转过身,管雪凤的眼神才抬起来,盯着戴笠那张被霜打的脸。

  戴笠不再说啥,挥了一挥手,背过脸不再看管雪凤。

  管雪凤走出戴笠办公室,心里感到凄凉。戴笠说的对呀,孤军奋战。这些年,在大别山,随着石生财的队伍钻过山洞,占县城,虽说是特派员,但好像是石生财的跟班,自己的牛鼻桊始终薅在石生财手里,整天听的是石生财的唠叨,找人外出打听,回来说的跟石生财说的一模一样,感觉到石生财就是土皇帝,不,是土行孙,在商城这个地方,无孔不入!要不,咋啥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呢?哦,也许,自己听来的都是假的。想到这,管雪凤感到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一直被石生财欺骗,不禁感到愤怒,觉得孤独,更感到可怕!

  管雪凤抱紧双臂,还是感觉冷!是不是石生财杀了我爹娘?管雪凤大脑有点问题,冒出这个疑问很快又否定了。因为她爹娘之死在时间上不可能——那个时候是共匪的天下,石生财弃县城,逃到深山,吓得就像过街的老鼠,生怕被赤匪发现,哪还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就是有时间,也没有那个胆量冒险呀。那时候,管雪凤也没有见到她爹,她爹跟着石虎一起进山的,一时也找不到。就在这个时候,戴老板知道处境艰难,急调她到武汉,协助徐处长处理武汉党务。接到电文,管雪凤连夜带着两个随从,化装成要饭的,抄小路翻过金寨,到了安庆,渡船过长江,才算安全。当时,石生财也没有说啥,还主张快走,还说,一个大姑娘,在山里乱串,没有经验,我们还得保护你,万一被共匪发现,就危险了。说的是真话,管雪凤才走的。管雪凤知道石生财心眼多,有可能背后捣鬼,但是,反过来想,石生财再捣鬼,要是能捣到赤匪那儿也是不可能的。于是,管雪凤就想到另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石生财委任团总的吴绪红。

  吴绪红没死!吴绪红还可以利用吗?管雪凤点了一下头,看看,天亮了,自己反而疲倦了。管雪凤想,还是睡吧,到了晚上还有宴会,自己是必须去的。戴老板说,任务布置了,在南京潇洒一下,解解乏,也算是慰劳。戴老板还说,到时候,还要介绍几个要员认识呢。其实,有几个桂系的,那可是红人,像李宗仁、白崇禧啦,还有莫树杰啦,别看这些人不是黄埔的,在当前国民党里,都是炙手可热的。这些人,见见也没有坏处。管雪凤想到这儿,打住,走到屋里,拉亮了电灯。

  回到家乡,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吴绪红,虽然她早就知道吴绪红还活着,内心也冲动过,想去接触,看望这位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但是,一想到吴绪红的样子,还有吴绪红的地位,就感到这个男人配不上自己,更何况自己从来也没有爱过他。虽说跟他上过床,虽说对他也表现过过度的热情,但是,那都是时局影响,都是为自己服务的工具而已。

  时隔两年,吴绪红从人到鬼,再从鬼到人,似乎经历过一次轮回。

  吴绪红掏枪,以十分敏捷的动作完成了顶着脑壳,又完成了开枪自杀的整套过程,都表现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的大无畏精神,但是,这些都不能打动管雪凤,相反,在管雪凤看来,是咎由自取,是一个下等男人应该付出的代价。如今,这个黑不溜秋、个头清瘦的男人,居然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到现实当中,自己作为逼死这个男人的始作俑者一点也不感到惊喜,也没有一点渴望想见到,这就说明,吴绪红在她管雪凤的心目中早已不存在了。但是,虽说不存在了,可现实又要把她与吴绪红迅速拉近,因为在这个地方,管雪凤还属于孤军奋战,那个狡猾的石生财,永远也不可能像吴绪红那样对她忠心耿耿,也不会像吴绪红那样为她拼死卖命,甚至,在自己最为艰难的时候,还在背后使绊子,这样的男人,可恶至极,但是,没办法,因为他是这地方的唯一的有军事力量的人,也是自己咸鱼翻身、完成任务的依靠,仅凭这一点,自己与石生财,就是那种能够上说话的陌路人。

  二虎呢、石豹呢,还有其他几个小队长,论才能都不能与吴绪红比肩,论衷心更是无法比,因为这些人对管雪凤只是敬畏,甚或怨怼。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都在为自己活着,甚至也不考虑长远,似乎活一天算一天,只要是有机会,都醉生梦死。这些人,让自己去拉拢,去联络,去亲近,不说浪费感情,就一点,靠得住吗?显然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里,还是得找到吴绪红。要是找到吴绪红,还必须玩弄手腕。不能直接找,直接找,会鸡飞蛋打,不仅找不到,还会把事情弄糟,让石生财见了,会起疑心。石虎、石豹,更是打心眼瞧不起。要是那样,就呆不下去了,更不用说完成任务了。为了完成任务,自己也应该动动脑筋,想出一个好办法。怎么实施?需要人手。

  管雪凤又排查了一遍,虽说小炮队改成民团了,似乎在往正规军靠,民团小队长以上的人物也不多,就那么七八个,但是在大脑里过滤,还是觉得身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抛开民团,再往别处搜寻,忽然想到二妹管雪兰。对,放一放,到管雪兰那儿看看,或许能见到吴承轩,这个人或许可以利用。

  那年秋天,雨水很多,仿佛是死难红军家属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干。道路泥泞,山路崎岖,车子也难以直接抵达,更何况在商城还没有小车呢。说实话,管雪凤不爱坐小车,更喜欢坐轿子。在南京或武汉,与将军们同时乘一张小车,虽说小车平稳而快速地行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但因为那是依靠男人获得的,所以,每次乘坐,心中都有说不出的堵塞。

  回到家乡,没有车子,只能坐轿子,管雪凤忽然开心多了。坐在轿子上,管雪凤感觉到了骑在男人头上晃来晃去的浪漫,也感觉到了没有男人斜视的自由,更感觉到作为一个女人,被众多男人捧在掌心的尊容。于是,就让二虎找人抬。二虎不太高兴,还说,如今战乱年月,到处都不太平,剿灭共军残匪是头等大事,上峰又催逼得紧,限这个月最迟不能推入腊月完成任务。还说入冬后,大雪封山,赤匪本来就逃到山里。那时候,共匪打我们,我们逃到山里,共匪拿我们都没办法;现在我们打他们,他们逃到山里,就像麻雀钻到树林里,你能逮得住吗?管雪凤还是很温柔地说,剿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得慢慢来,如今是国军的天下,有的是时间,我们耗得起,共匪耗不起。更何况,共匪的正规军都被我们灭了,还抓不住那几个漏网之鱼吗?

  二虎说,不见得。

  管雪凤火了,盯着二虎,一脸怒容,质问,什么不见得?你说说看。

  二虎见管雪凤火了,也就不敢吱声。

  管雪凤继续说,现在,清乡的办法也用了。在斑竹园,卫将军还没有你能耐大吗?一次性就杀了一千多人。在剿匪当中,还有一个为共匪说情的朱来齐。卫将军说,完全是“猪来气”!真他妈的掉链子,还敢给山里的共匪送白馍,还不承认。卫将军把他什么时候上山的,啥时候下山的,都一一说了。到此时,朱来齐才没话说,赶紧哭着说,卫将军,你不知道,他们说了,他们的队伍只是外线作战,要是回来了,非把俺家抄了。

  这不是吓唬人吗?吃里扒外的东西,卫将军连手套都没有脱,挥挥手,拉到河沙湾里就给崩了。朱来齐死了,一下子就好了,供出十四个共匪。卫将军就是有办法,清乡当中还把那些土匪婆子收拢到一处。

  这里要说说刘峙将军,那也是一员虎将,更是福将。别人都打不下新集,那么坚固的工事,居然被他一个下午就给摧毁了,天还没有亮呢,就杀进城里,缴获了共匪的电台两部,大炮三台,可惜,共匪的高级将领没有逮住,逃到山里去了。最近听说,还在活动,十个八个,百儿八十个,一股股,一团团,像山泉,还在不停地冒。怎么堵住山泉,不能使蛮劲儿,要从根子上堵,有时候还要加以疏通引导,甚至利用。这次我从南京回来,带来蒋委员长手谕,任命石县长为南五县剿总司令,那是啥官?正师级。当然,石司令这多年为党国效力,成绩突出。人马也有一万多,也是名副其实的司令了。但是,你知道南京咋看法?

  二虎慢慢上套,问,什么看法?

  管雪凤说,按说保密。你一个小队长咋能知道?好,谁让你对我忠心呢,就破例一次,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二虎用鼻子嗯。管雪凤说,刘峙十分生气,到委员长那儿告状了,说,早先为啥打败仗,是因为过于依靠地方,他们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从本质上说,跟刘湘、阎老西没什么两样,一遇共匪,不论大仗小仗,都畏首畏尾,夹着尾巴,逃跑时比兔子还快,为的是保存实力。胜了,争抢功劳;败了,躲到山里。一句话,贪生怕死。你说委员长听到是什么想法?

继续阅读:43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列宁号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