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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2023-06-28 10:463,172

  

  想到这里,朱来福好像沐浴在报仇之后的幸福当中,微笑起来。宋二丹看着,挺高兴的,就说,队长,精神好多了,能睁开眼睛吗?阳光不太紧。

  朱来福想进一步麻痹他,就说,也许在洞里呆九了,见到光眼睛就流泪,就痛。慢慢适应吧。哎,二丹?

  宋二丹看到朱队长高兴,也高兴起来,就说,到。二丹在这呢。

  二丹,我听到你摆弄手枪,你在哪儿弄来的?好多天没有摸枪了,挺想的。

  哦,那枪呀,是我偷的,偷吴绪红的。那天,我去给他送开水,那个“婊子”也在,还嗲声嗲气。吴绪红说,特派员要走了,临走还送我一把好枪,感谢了。不知道射程咋样?那“婊子”说,美国造的,最少在二百米,杀伤力很强。吴绪红就收下了。看见我去了,就把枪放在枕头下面,我退了出去,就听两个人在屋里吧唧吧唧通嘴。

  你说吴绪红与管雪凤?

  嗯。

  可能吗?据我了解,管雪凤有点讨厌吴绪红。

  你不知道,但是真的。

  狗屁,是做样子的。朱来福说,我问你,你听到过他们谈飞机的事情吗?

  谈过,队长。宋二丹说,那天,吃过饭在县衙的大院子里,那大院子里有两棵白果树,估计上千年。树冠很大,整个院子都被遮住了。在那下面有一张石头做的桌子,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是竹椅子。管雪凤,不,那个“婊子”还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说,只有找到朱来福朱队长你,才能知道飞机下落。她已经派人把山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吴绪红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害怕找到朱来福也是枉然。那“婊子”说,为啥?吴绪红说,朱来福在你家打长工,你就不了解这个人吗?这个人一根筋,打死也不会交代的。那“婊子”说,没到手,到我手就知道我的手段了。吴绪红笑笑说,不中用的,朱来福是软硬不吃,他抱定的事情,十条老水牛也拉不过来,更别谈使用美人计了。

  打个赌咋样?那“婊子”说。

  吴绪红说,打赌就打赌。兑什么?

  兑什么?那“婊子”反问。

  吴绪红说,要是你赢了,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这个时候,那“婊子”反而不知道要什么了,就说,我有绝招,不告诉你。

  吴绪红说,无非是“威、逼、利、诱”四个字,我都知道。你就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宋二丹正说着呢,朱来福忽然问,你把枪拿来我摸摸。

  宋二丹高兴,说声好,站起来跑到洞里找枪去了。

  盲人耳聪。虽说朱来福不是瞎子,几个月来,一直在洞里,不见阳光,又好长时间昏睡,慢慢好些,能睁开眼睛也没有用处,就习惯闭着眼睛。朱来福想,一个人也是一样,不论有多大本事,没有党,我朱来福还是一个庄稼汉,不懂得道理,活在世界上等于没活。当时他娘跟他说的还不理解,还追问,明明活着咋说没活呢?他娘又说,一个人的生命长短都是很有限的,譬如知了,根据叫声,俗称“叽溜子”,在土里几年甚至十几年,到世上只能活一个月甚至更短,但是我们都知道叽溜子的叫声,知道叽溜子一叫,夏天就到了。而那些长寿的乌龟,躲在水里,千年万年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如石头,又有什么意义呢?

  娘的话他听懂了,但是娘不能悟出这些道理,这些都是蒋先生对娘说的。蒋先生说,几千年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都在啃土地,默默无闻的活着,但是几千年了,世界变了吗?没有,几千年也等于昨天,几千年也只是个漫漫长夜。可是就在昨天,孙中山领导了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改变了世界。这个也只是叽溜子在叫,也只是一个夏天而已。如今共产党来了,他们才是为农民说话的人。虽然很艰苦,也许有牺牲,但是共产党叫得最长,也最好听,因为他们是牛,是老黄牛。有个大学问家叫鲁迅的,发表文章说,“俯首甘为孺子牛”,意思就是要像牛一样为老百姓服务,这就是共产党。共产党,一条老黄牛,农民能离得开吗?有了老黄牛,就有了田种,有了饭吃,不再饥饿,不再被欺压。

  蒋先生还说,孔夫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也。大圣人都是这样说的,看来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明事理。如今,国民党猖狂,屠杀共产党就像砍瓜切菜,一点也不手软。

  宋二丹说,管雪凤在县城,女人都在喝血,用玻璃瓶子装的,紫红紫红的,里面加了冰块。宋二丹没有喝过,也不够资格喝,所以只是远远地见别人喝。当时,他跟在二虎后面,到了管雪凤住处。管雪凤住的特阔,大大的房子,放着好多床,比床还要软和,他坐了一下,以为坐在女人身上,跳了起来。管雪凤也是一惊,问,咋了?宋二丹说,这床太软,把我弹起来了。管雪凤哈哈大笑说,你错了,那不是床,那是沙发。沙发,你知道吗?笨蛋。沙发,是英文。要是翻译成汉语就是“板凳”的意思。宋二丹惊讶,原来板凳还有这样的,比床还软和。宋二丹又用手摸,是皮子的,十分光滑。宋二丹就怀疑,杀了那么多共产党,一定是用人皮做出来的。可怜呀,要缝制这么多沙发,得多少人皮呀?最起码也得四五十个人。这皮很细滑,不是男人皮,男人皮粗燥,看来一定是女人皮,只有女人皮才这般软和。这么多女人,都被魔鬼杀了,还把皮剥下来做板凳。这些人是谁呢?这些天来,每个村子都抓女人,叽哇喊叫的,成千上万,造成一个个无人区。这些女人都是红军家属,可怜呀!自己也是从红军那里过来的,这些人都剥了皮,还能饶恕我吗?

  从那个时候起,宋二丹学刁了,不再多说话,学会了察言观色,从二虎那里了解一些情况。杀朱来福,就是从二虎那里得到证实的。宋二丹说,二虎正在擦枪,擦着擦着还用嘴吹,两个腿抖着,牙齿咬着,骂了一句:他奶奶的,好事不让搞,这等勾当叫爷爷,真是倒霉!刚说完呢,团丁吴三娃来了,外号“秃子”,尖嘴缩腮,敬个礼说,队长,参谋长让我叫你。二虎说,在哪儿?在特派员屋里,说有事商量。

  捉奸呀?扯淡!二虎喊,二丹,把老子的枪挂墙上,什么吊事,我去去就来。

  朱来福心想,不对呀,宋二丹果然是叛徒。宋二丹说他是偷了吴绪红的枪,是在枕头下拿到的,还说,这把枪是管雪凤送的,美国造。但是在洞里,宋二丹擦枪,听声音好像不止一把,一定还有一把。这个家伙,还瞒着我呢。这就说明宋二丹是派来的卧底。

  朱来福彻底失望了。在这几个月里,生不如死。宋二丹给我讨饭,给我擦洗,还给我端尿,为了我能吃上一顿饱饭,自己饿着,听说还被狗咬过,还被人打过,这些事情,朱来福是慢慢知道的,也是宋二丹在洞外警戒时自言自语说的。有时,宋二丹睡着了,做梦说出来的。至于为了救朱来福,挤兔奶,朱来福不知道,宋二丹也没有说。

  那个时候,朱来福很激动,觉得宋二丹还小,不懂事,犯下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甚至为宋二丹去死,只要宋二丹不再为敌人做坏事,也是值得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都是为了赢得信任,都是为了套取飞机的下落。太卑鄙了!差一点上当。朱来福想,无毒不丈夫,今天就把他解决了,也算为党除害,也算为那些死难的战友报仇。

  主意已定,朱来福深呼吸,在做最后一搏的准备。这个时候,只听到后山哗啦一声,像是石头滚落山下。一定有人。朱来福睁开眼睛,吆喝:谁?

  谁?是我。朱队长。你的耳朵真尖,你不是让我找手枪吗?啰,看看,多亮呀。说着,就把手枪递给坐在那里背靠在树上的朱来福。

  朱来福接过枪,没有看,扭过头张望,刚睁开眼睛,很疼,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朱来福说,不是你,好像洞的左侧有人。

  瞎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猫耳洞,左右都有路不假,那是啥路?左侧就是峡谷,深着呢,除非是猴子。大别山有猴子吗?娘没说过。娘说,有野猪、狼、豹子等,没有猴子,也没有老虎。对,有野人。有人见过,说是比我们要高,手臂就有一丈多长,脚跟摆治草屋的拍耙样……

  猫耳洞?朱来福更加猜疑,心想,我被捕不就是在猫耳洞吗?这时也在猫耳洞,管雪凤太熟悉不过了,要是搜山,还不被活捉吗?

  对呀。听了朱来福发问,宋二丹并不觉有什么不对,只是朱来福在哪儿被捕,宋二丹不在面,不了解。实际上朱来福记错了,他被捕应该在朝阳洞,离猫耳洞有一段距离,隔着两个山头。朱来福担忧是对的,只是宋二丹没有这个感觉,也许是太小了。朱来福的担心又是多余的,因为最安全的地方一般就是弹坑,没有重复投弹的道理,更何况此时,在管雪凤阵营里,没有人知道朱来福还活着,也没有人认为,在大别山猫耳洞,还有赤卫队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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