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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2023-06-28 10:463,614

  

  这边一冲,那边急退。濑龟见那边撤退,赶紧收缩部队斜插。这边斜插,吴绪红组织部队又回头放枪。虽说大多打不中,但是也有瞎猫碰着死耗子的,虽打不死,伤员多了也成了麻烦。鬼子又不愿意把伤员丢下,带着他们,行走就有些缓慢,所以打了十七八个小时,鬼子还没有从吴绪红的军队里摆脱出来,急得濑龟哇哇大叫。那边,中岛不断呼叫,让濑龟立即逼近,采取包抄,不能放过峡口守敌。

  到了傍晚,乌云密布,好多天不下雨,咔嚓,一个闷雷,居然哗哗啦啦下起了麻风细雨。雨水一淋,濑龟大脑反而清醒了,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分兵!就这样,濑龟带着二百多人斜插河口,绕道入峡口,由他的副手安倍带着一百多人,与吴绪红的军队周旋。因为此时,他感觉遇到是杂牌队伍,没有多大战斗力。这般一想,就认为分兵有道理。心想,即使不能取胜,也能拖住,自己脱身,带兵增援峡口,虽说兵力少一点,也能起到包抄作用。

  濑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走了两公里就遇到了朱来福。朱来福细听,听到日本军鞋呱嗒呱嗒响,赶紧摆手,让王街长隐藏,观察后再打。王街长跟朱来福藏在一条水沟下面。雨,淅淅沥沥下,日本鬼子也没有算到,全身也淋湿了,一边走一边擦脸,有人还“阿嚏”打着喷嚏。

  朱来福招招手,宋长伟带着其他几个人瞄准,只听到一声打,噼里啪啦就放开了。打了几枪,打死打伤五六个。

  濑龟没算着这里也有部队,赶紧吆喝,让士兵卧倒,只听哗啦,再也找不到人影。真的是训练有素。伤了几个,不知道打在什么地方,开始还哎哟只叫,此时让卧倒就卧倒,也不吱声了。趁着这个工夫,朱来福挥手,宋长伟爬起来就往树林里退,还是晚了,只听到乒乒啪啪的声音,宋长伟等五个游击队员都倒在血泊里。

  朱来福难过流泪,用手死死地殴山里的泥巴,牙咬着,盯着动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街长一见,红眼了,站了起来,从沟里爬到河沟土埂上。他并没有干什么,扛着尖捅,还大声念叨着“早岁哪知世事恨,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雪夜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大摇大摆地朝着开枪的方向走去。只听到那边喊,也不知道喊啥,王街长还是走,还是背他的诗歌,就好像要到自己的田间地头干活,根本就没有看鬼子一眼。鬼子以为几个游击队员都死了,走来的是个农民,还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心想,正好没向导呢,捉活了。于是也都站了起来,呼啦围了上去。

  干什么,干什么,只听王街长说。

  哟西,太好了。还有懂中国话的。一个矮个从地沟里蹦上来说,你的,农民?又看看王街长的胡须,想起这个人叽里呱啦,没有听明白,就说,你的,教书的有?

  王街长笑着说,下雨了,我家田地里有稻草没担回来,我去担回来。

  哦,哟西,濑龟队长,他的农民的,让他引路,天已经黑了的,我们不知道峡口的。

  嗯,哟西。从田沟里蹦上来的就是濑龟队长。

  那个人问,你的,带路的,我的给你钱的。

  王街长笑笑,摇摇头。那个矮鬼立即拉下脸皮说,不带路的,死啦死啦的。

  我怕,好,我给你带路,你们要到哪里?

  峡口,峡口的。

  哦,到峡口呀,容易,我知道,喏,看,那边。王街长一只手掂着尖捅,一只手往东北方向指。那个叫濑龟的支队长离王街长最近,脸上一脸水珠,也没顾上擦,看到往东北方向指,就扭过头看。趁这个工夫,王百胜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对着濑龟刺去,只听哧溜,尖捅透过濑龟胸口,背部也露出尖捅牙子。王街长想拔,居然拔不出来。靠近旁边的副队长安倍,拔出军刀就砍去。可怜王街长手还攥着尖捅,脑袋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血溅如注,脑浆也铺散开来,还糊了安倍一脸。

  朱来福看着,热血沸腾,再也抑制不住,拔出手枪,对着鬼子就打。只可惜,没有多少子弹,开了三枪,打倒三个人,再扣扳机,没了。朱来福转过身,沿着水沟逃跑。

  也许鬼子接连死了两个中队长,两个中队长至少都是中佐,中佐相当于团长,至少也是个营长,而且都是死在中国农民手里,还都是死在最落后的农具下,感觉羞辱和愤怒,已经失去了理智,“八格牙路、八格牙路”的叫个不停,安倍显然不如濑龟,砍杀了王街长之后还不过瘾,情绪激动,看样子已经近于疯狂,转过身,对着小松树就砍,哗啦,呼啦,几个小松树枝桠被砍断了,其余鬼子分散在四周警戒。过了一会儿,安倍冷静下来,居然没有枪声,知道放枪的只是土八路,还只是几个人,现在还剩下一个人,于是把刀一指,五六个鬼子立即下到沟底,端着刺刀,大耳朵帽戴着,飞跑着追朱来福。

  那条沟很邪门,是顺着凤凰山而下的,上游是金刚台,连接河口,就是吴绪红他们阻击的地方,下游就是峡口。朱来福不能带他们到峡口,他想也没想,就朝河口方向跑。可是,要是朝河口方向,就有可能围住。这个时候,朱来福在山上那几年也没有吃白饭,王世杰教他几招,他都学会了,尤其是跑步,健步如飞。跑了一里多路,他以为摆脱了鬼子,回头一看,还有三四个跟在后面。鬼子知道,朱来福这样跑法是跑不掉的,那上面,再跑几步就碰到他们的人了。就在朱来福感到死亡临近的时候,只听啪啪啪三声枪响,后面的三个鬼子被干掉了。还有一个,回头一看,那几个已经死了,心生胆怯,也停下脚步。

  朱来福也不跑了,停下来,擦掉汗水和雨水,从腰里拽出短刀,等待那个鬼子到来。鬼子并不是人们说的那样,跟你拼刺刀,那是鬼扯,此时,居然端着枪瞄准了朱来福,只听到“嘭”的一声,朱来福以为自己完蛋了。看着前方,原来那个鬼子的枪被打飞了。又听到“嘭”的一声,鬼子被打死了。朱来福愕然,回头看看并没有人。再看看沟里,头上戴着松毛,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从背影看是吴绪红。

  此人正是吴绪红。

  天黑了,鬼子打枪少了。宋二丹觉得蹊跷,就对吴绪红说,敌人有可能是分兵之计。这里鬼子不太急迫攻击,就说明另有道路可达峡口。吴绪红问咋办?宋二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二虎、石豹两位队长带着人马缠住敌人,我们带着人到凤凰山峡谷侦察。要是没有敌兵,就说明敌人是黔驴技穷;要是有敌兵,再召集人马抵御,至少也可以拖住敌人八小时以上,那样,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吴绪红就听了宋二丹的话,带着几个团丁过来侦察,碰见了这档子事。

  朱来福与吴绪红又见面了,两个人都变了,都没有说话,卧在水沟旁,听枪声停下来了。天黑了,阻击不再打了,大多都牺牲了。朱来福想先安葬游击队员,但又觉得此时危险,没办法,只能找到宋长伟、宋长岸等游击队员尸体,把眼睛合住,再找树枝或草把脸盖上,也算是没有见天。因为见天了,这些人就不再托生了。当找到王百胜时,王百胜的脑壳劈成了两半,尖桶还插在心口窝,像一个旗杆立在那里。王百胜的双臂砍掉了,在十米开外的一棵松树下找到的。看来这些都是鬼子所为,说明鬼子太痛恨王百胜了,砍掉双臂,用脚把臂膀踢飞的,好在有松树挡着,才不至于找不到。

  朱来福把王百胜的双臂捡到尸体一起,尖桶就让在那翘着,第二天容易找到。泪水已经流干了,也没有恐惧。站起来,吴绪红也在面前。吴绪红说,这不是那个吝啬的街长吗?朱来福点点头。吴绪红又说,他咋死在这儿呢?朱来福说,王街长也是来杀鬼子的。吴绪红不信,把嘴一瘪说,真是老夫子,可笑,一个农民,扛着尖捅,能杀鬼子吗?朱来福说,你可别笑话,王百胜比谁都强,他还真的杀了一个日本军官,还是拿军刀的。吴绪红哦,然后说,他就是一根筋,吃亏就吃亏在这方面。朱来福说,绪红,我们最缺的恐怕也是王街长才有的,也就是你说的他吃亏的这方面啊。也许我们都不了解王街长,我今天算是开眼界了,要是你看见了,一定也和我一样,不仅是佩服,简直是震惊!吴绪红说,我的兄弟也战死不少,你的游击队大部都死了,可你,咋为一个“这样的人”发感叹呢?我从来没见到你这么激动过。朱来福说,王百胜真是百胜,在这方面,他一点也不输给任何人,包括那些鬼子。我记得王街长大摇大摆还唱着走向敌人的,敌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就在这个时候,他还念叨“家国不幸有男儿,大别巍峨斩倭寇”,并大喝一声,就把尖桶刺进了鬼子胸膛,后背还透出铁尖。别说鬼子,我当时就愣住了。感觉我踩到的这块土地都在颤抖。

  哦,原来是这样。吴绪红说,这一点,我还真的看走眼了。天黑了,也没有工夫和精力处理这些事情了,跟我回县城吧?

  不去了,鬼子在往峡口摸,我们也算尽力了,此时,莫树杰他们也都撤往汤泉池,一座空城,还去干啥?朱来福说,绪红,你也别走,跟我回娘娘庙,等明天再说吧。

  吴绪红想想,也不能回县城,寻找落下的兄弟也有危险,于是,两个人搭伴同行。走在路上,吴绪红说,接到命令,明天要赶到汤泉池布防,我们防守的阵地是猫儿岭,那地方在汤泉池南边,距离笔架山不远。来福,你的人都牺牲了,你就跟着我吧?当个副团总咋样?这边,宋二丹还在呢。

  朱来福摇头说,天太黑,咱俩都饿了,到娘娘庙吃点饭,你们也没有带干粮,到猫儿岭少说也有五六十里,又是山路,空着肚子,吃不消呀。

  吴绪红想想也对,就对宋二丹说,你去通知已经找到的弟兄,让他们就近找些吃的,吃过了也不要睡觉,连夜赶到猫儿岭,敌人今夜可能攻下峡口,上级命令我们在那里设防。

  宋二丹问,峡口那些守卫的将士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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