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罗霍步伐沉重的踏入院门,目光掠过院子里既熟悉又陌生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心中五味陈杂。
雷震坤擤了一把鼻涕,双脚抖个不停的撇嘴冷哼道:“这里现在是无人问津的老城区了,住的全都是老弱病残或下岗待业的困难户,哪里还会有人来多操心。”
罗霍静默不语,感受不到对方语气中的嘲讽,心头只有无限的回忆与无限的伤感。
只叹,物是人非!
半响过后,与高文文并行站在后方的雷震坤见状不对,主动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给予安慰道:“霍哥,别想那么多了,先上去吧。”
罗霍点点头,深呼吸两口气,带头走向前方一栋门沿低矮的居民楼。
这是一片砖混结构的连栋老式高层住宅,历经岁月的雨打风吹,墙面斑驳发黑,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完全脱落,直接裸露出青色的水泥。
残破老旧的外表,就像一栋岌岌可危、急待拆迁的危楼。横七竖八的电网线在入口门沿来回交错,黑压压一片,令人心情倍感压抑。
走入昏暗的楼道,五颜六色的广告贴纸布满整个墙面。少许空白的地方,龙飞凤舞的写有醒目大字,无外乎“开锁、疏通下水道”等广告标语。
罗霍的房子就在二楼右侧,是一间面积八十来平米的单位房。
他心情沉重的缓缓推开房门,放眼望去,装修简陋的房间内桌椅家具齐全,只是布满一层厚厚灰尘。
就像湮没在浩瀚历史中的一颗尘埃!
无人问津......
踩着凳子取下墙壁上的遗像相框,罗霍用手将表面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长发披肩,眉清目秀,脸上带着灿烂微笑,给人温婉端庄的感觉。
清秀眉宇间,与罗霍有几分相似。
“妈,我回来了...”
罗霍低头凝视着怀中的照片,胸膛急剧起伏,眼眶红润,饱含深深不舍深情。
雷震坤站在他身边,注视着相框中的秀美女子,语气低沉的说道:“秀姨,阿霍回来看你了,你泉下有知,可以安心了。”
静默半会,他目光落到身后同样神情庄重的高文文身上,示意对方将在回来路上买好的香烛递给罗霍。
雷震坤轻轻拍了拍罗霍的肩膀,说道:“霍哥,先给你妈上两柱香吧。”
罗霍仰头盯着头顶泛黄的白色天花板,深吸了几口气,止住眼眶中泛滥的泪光后,轻轻点头,将母亲的遗像小心的挂回墙壁。
“八年,整整八年的时间,儿子才能来看你一眼,...妈...我对不起你...”
他紧咬嘴唇,跪倒在地,神情悲恸的凝视着袅袅烟雾上方的母亲遗像,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
脑海中一瞬间浮想起母亲慈祥的音容相貌,以及对他恨铁不成钢的伤心难过,终于忍受不住内心压抑的悲痛与无尽悔恨,热泪一瞬间夺眶涌出。
年少无知,好勇斗狠,身陷八年牢狱,结果母亲突然患病离世,他却连看母亲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
罗霍,悔不当初!
......
......
罗霍站在窗边,眼睛望向远方昏昏沉沉的天空,视线却是被泪水完全模糊,喉咙中不住低声呜咽。
雷震坤目光复杂的看了罗霍一眼,点香朝遗像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向他走去。
高文文随即跟上,进行祭拜。
雷震坤先是沉默了半会,接着轻叹道:“霍哥,别想那么多了,秀姨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掏出口袋中的烟盒,动作利索的将一根香烟吸到嘴里,颔首向罗霍问道:“要不要来一根?”
罗霍缓缓别过身,手指略带颤抖的接过香烟,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后,热泪盈眶的说道:“阿坤,我妈...的丧事办的还妥当吧?...”
雷震坤捏着烟头放在嘴边,一眼不眨的凝视着罗霍的眼睛,神情郑重的缓缓点了点头。
“谢了。”
“一世人两兄弟,客套话不用说的。”
罗霍认真的看了雷震坤一眼,面露感激的点了点头。
后者低头轻轻抖了抖烟灰:“霍哥,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几天,然后选个好日子,我和勇子带你去秀姨的墓地再好好祭拜。”
眼睛往房间扫视一圈,以促狭的口吻说道:“你看这里乱七八糟的,咱们接下来可有的忙了。否则秀姨到时托梦责怪我连房间都不帮你打扫,我可没法交差了。”
一句话说完,将只吸到一半的烟头捻灭在阳台水泥上,动作利索的弹出了窗外。
“来吧。”罗霍会心一笑,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
......
一个半小时后。
经过三人齐心协力的共同努力,整个房间变得焕然一新。
温煦的阳光透窗射入室内,入目一片整洁明亮,虽然掩盖不住家具的老旧,倒依稀有了几分家的温馨。
高文文忙的满头大汗,干脆脱掉了外套,仔仔细细的拖完地板后,走入厕所,清洗拖把。
雷震坤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副病怏怏的身体,就算做适度的体力劳动仍大感吃不消,躺倒在自己擦干净的沙发上休息半会后,习惯性的掏出烟盒,靠吞云吐雾来缓解疲惫。
罗霍大汗淋漓,全身发热,跟高文文一样干脆脱掉了外衣,露出白色打底衫下线条分明的一身强健肌肉。
八年牢狱生活,虽然枯燥无聊,却是生活规律,适当的劳动后,不但不感觉疲劳,反而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轰隆”厕所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同时伴随一阵急剧的水流冲刷声,看来是楼上的住户刚刚用完厕所。
在老旧的住宅楼里,这是司空见惯的现象。
“霍哥,你这墙上漏水呀!”
罗霍正要进入卧室,将打包好的废物垃圾拖出,耳朵里突然传来了高文文惊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