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目前给西北军提供物资的商人都理了出来,分成三类:一类是不可替代的;一类是可换可不换的;还有一类是果断换了不犹豫的。
许厚璞和许寻峪叔侄两个头挨着头,认真研究这份名单。
“标准是什么?谁能和粮商拉上关系?”
自然没有那样简单,谁爱偷奸耍滑,谁心黑要价,谁以次充好,这些……一时半会儿是不要想分辨出来的。
“三哥,这当儿维稳最是要紧。最大的标准,是换了谁,谁不会闹事,也闹不起事来。”
许寻峪瞬间就懂得了这一标准的精髓:“就是要欺软怕硬的意思是吧?”
舒德音还有点节操,脸微微红了红:“这……大局为重嘛!”
许寻峪并没有批判她,而是拍拍她的手表示理解:“没事,还有谁的腰杆子比我外祖祖更硬呢?”
那可不,有平宁候老侯爷在后头顶着,舒德音觉得可安心了。
“这事要如何宣布呢?叫军需官同他们聊聊?”
那只怕军需官要哭晕在营房,非得撂挑子不干了。
“这不是要年底了么?就在营里办个宴席,把人都请来。到时候酒酣耳热,诉诉苦,说说军中的难处,朝他们张张嘴。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愿不愿意伸手来帮忙。态度要是不积极,咱们可不是就要找粮商帮忙了么?谁出力谁得好处,这供需的路子,本来就不是谁买断了的。”
许寻峪又有问题了,他高高举起了手:“姑姑,既然这样,那还弄个名单出来做什么?只去看供应商的态度便是了!”
不不不,小朋友,你可能对成人世界的黑暗和残酷有些误会。
譬如说第三类果断换的人,他没有人脉、没有资源,他的态度再积极,能帮得上吗?帮不上的,怎么都不能留的;
而第一类无论如何要留下来的,他有资本傲娇,有底气隔岸观火。你能怎么办呢?只能哄着他,叫他不管怎样总要尽些力才行。
偏偏就是这一类人,他手指随便拨弄拨弄,已经抵得过后面两类人忙得四脚朝天了。
不公平是吗?可要解决问题,很多时候,不看“心”,反而只看“力”。
许厚璞去同人商议这鸿门宴要如何摆了,舒德音有些唏嘘,同许韧道。
“先生,朝廷也是如此吧?忠与奸,哪里是用与不用的标准?能办事,能解决问题,就是标准。”
所以上位者,有的明知道手底下的心腹是大贪官,可就是不舍得撸下去。为什么呢?因为还需要对方的能为。
许韧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想大道直行,就要比奸佞之人更狡猾,更了解黑暗。这是如今世道的乱象,却并非是沉浮其中的准则。”
舒德音叹口气,每次解决了一个问题,都觉得自己又变坏了一点。可对这种变化,大多数时候似乎是件好事。
“先生,我们改变不了旁人,偶尔想想,又觉得改变自己心有不甘。其实真正应当改变的,是这个世间运行的规则。”
人来管人,纵然是要人人做圣人,可谁能真正做得到呢?端坐在皇位上的九五之尊,从小学帝王术,可真正名垂史册却没有人骂的,又有几个?
就像许韧制定的边市规则:制度的完善,从来都是根本改变的第一步。
许厚璞那头忙碌起来,一时这对未婚夫妻却闲着没什么事了:出了主意便行了,再往深里掺和,没得惹一身骚,更没有必要。
可这会儿也不能走,遣回去筹措粮食的几波人还没有赶回来,总要等着会和才好。
舒德音从许厚璞的书房里出来,对着那两株磬口梅出神,突然就心血来潮。
“先生,我们去西岐看看吧?”
许韧正走着呢,险些崴了脚:“不成!”
舒德音扬起眉,许韧极少这般否定她的想法,哪怕再荒谬,他都喜欢陪着她胡闹的。
“你都没有认真考虑!”她控诉。
许韧走过来,环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点点她的鼻尖。
“你忘了西岐是谁的地盘?阿布满。他本就对你不怀好意的,你去了西岐,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我此刻若是权倾天下,手握重兵,倒能护住你。”
他叹口气,真的,怨不得男人都爱权力呢!
舒德音抿抿嘴,许先生这是,自怨自艾了吗?
“可我一介布衣,此刻陪你去西岐,若是阿布满动什么歪脑筋,我一护不住你,二来抢不回你……”
他说着脸上都有了惶惶,仿佛见着了他的小姑娘被阿布满抢走,而他竟无能为力。
舒德音只觉得腰间的力道快要将她折断了,许先生向来自信,原来也有无力之感吗?
他原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想要。可有了她,他有了软肋,有了欲望,有了患得患失的忐忑。
舒德音将自己镶嵌在他怀里,突然笑了:“先生,你想过没有,你若当真权倾天下、手握重兵,反而糟糕极了。”
“为何?”
舒德音仰头,在他的下巴亲了亲,有趣地看他不由自主吞咽口水,喉结激烈地滑动。
“你会把我惯成一个祸水的呀!”
这小姑娘,爱娇起来甜蜜蜜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撒,可主意向来大得很。
回了小院,她眼珠子转了转,拉着阿西就撒起娇来。
“咱们出关看看吧,好吗?我可想掌珠姐姐了,特别想特别想,我就悄咪咪去看看她,看过了就回来,好吗?好吗?好吗?”
她撒娇的对象不是阿司,可人家已经受不了啦!
“好!二小姐,什么时候出发?”
阿西狠狠瞪阿司一眼:唯恐天下不乱说的就是这丫头了!难道你没听许先生说吗?阿布满对二小姐志在必得,相隔千里倒罢了,二小姐跑到他的地盘上去,这是有去无回的节奏吗?
“二小姐,去不得!阿布满真要对您使坏,我和阿司护不住您的。”
说着,还拉过阿司来,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阿司,你就说自个儿护不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