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于能坐下来说事情的时候,在座的就多了个“因为单身和傻缺而受尽人世间不该有苦楚”的铁七,和“我要用悲天悯人的目光重新燃起七哥生的斗志和爱的希望”的铁十二。
许韧:为何德音一来,整个军营的画风都不太对的样子!
舒德音便把这次去耀州的经过简单说了,把重点放在意外的收获上头:“……我分析起来,白小姐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竟很像是云起……”
许厚璞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带来这样的消息,又听舒德音问他:“之前三哥你给我回信,说已经查到了云起叛变的一些线索,不知道是什么,可能和咱们的发现对得上号?”
“这事三叔一直都在做,三年前那事,云起应当是有备而来。他向来是个谨慎人,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破绽。那时候他事败了自尽,只怕也有为了保护同党的深意。这几年,三叔在全军里不动声色地排查,一直想找出他的同党来……”
可这样的事情谈何容易?军营里人际往来本就不同外头,粗莽的汉子们,彼此能将性命和后背交托,谁不是亲亲热热当真做了亲兄热弟?况且,以云起的高度,他要布置什么,但凡做得巧妙些,也难得会有人质疑他的动机。
“因此,调查一直没有进展,我们最近有的新线索,便是他在四年半前,带着一队人去巡逻,遇上了山匪,虽然肃清了,可也有伤亡。匪寨临近悬崖,匪徒们走投无路放火烧山,有十余名西北军汉子尸骨无存。我们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有人在暗地里照料这些汉子的家人们,每户人家都过得十分富足,浑不似……”
许厚璞说到这里竟还有些赧然:浑不似通常壮烈的兵丁家属。是啊,说出来他觉得羞愧。西北军竟不能将死去战士的家人照顾得周到,这究竟是谁之过呢?
“所以你们觉得里面有蹊跷,那些人或许只是诈死,其实被云起遣去做了别的勾当,你便想在里面牵扯出云起叛国的幕后?”
正是如此,只是这事进展实在有些慢了,因着那些兵丁的家属好查,但“死去”的人和家属之间的联系和交集却无处可寻。
舒德音心里有个疑问:“要说那些所谓‘尸骨无存’的兵丁便是白琉朱身边的护卫,从逻辑上也理得顺。可情理上却……却好像不太说得通。
“我一路都在想,如果白琉朱是和云起有牵扯,她身边的西北军也是云起给的,那么为何要如此?云起大费周章弄了个‘假死’的戏码,就为了给未婚妻身边多几个护卫?寻常人遮掩了行踪都要来不及的。更何况,白家可从来没有讳言过护卫的来历。”
这不是故意要把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来么?细作有这么高调的吗?还是说,这也是在故布迷阵?
许厚璞和铁七、铁十二又是一阵古怪的表情,看得舒德音心惊胆颤的,不会真是许家人自己在拿西北军挣钱吧?
许厚璞忙解释,唯恐她一不小心就思路彻底跑偏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所谓的西北军做护卫,其实是有退伍的兵丁在做。你知道西北军在近六年来,一共裁军几何吗?”
舒德音皱眉,西北军固守大晋北方要塞,西岐虎视眈眈,如何竟要裁军?她从未听任何人议论过此事。
她下意识看向许韧,许韧向来消息灵通,或许听说过一二?
许韧也是摇头,他若是知道的话,从前想事情总要被这事考虑在内的,那时能不能怀疑到白琉朱身上,还未可知。
“五千人!西北军拢共四万人,近六年来前前后后裁了八分之一!出的多,进的少。你想想,这事若是传出去,会是怎样的轩然大波。”
五千人,说少不多了。可这个举动对西北军来说象征意义却非同一般,用了几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可以想见有多隐秘了。
“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减少,底线是三万。祖父费了好多脑筋,才能一直拖延这个进程。”
“那就是四中去一?缘何如此?”
许厚璞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舒德音更觉诡异,看不太明白这件事:每路军的人手都有固定的,贸然裁军,国防会起风波不说,更有可能引来邻国的觊觎和试探。
可若真要是为了大局增减军队,朝廷自然会做万全的准备,各路军队换防和调动,将蛋糕重新分一分。
为何朝堂大事要做得小偷小摸?有一万种方式维稳,怎么选了最差的一种?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裁撤一万西北军,这是为了什么?
舒德音突然想到了,紧盯着许厚璞的眼睛:“这次以饷代粮,难道也和此事有关?”
许厚璞艰难地点点头:“我们分析起来或许是有一点关系,上头有人对我们拖延裁撤进程的事情不太高兴,或许也有给我们警告的意思。”
舒德音都要气笑了,这是什么小孩子打架吗?国家的军队,血肉长城,百姓安家乐业的底气所在!
等等,等等,舒德音的嗓子有点干,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她看看许厚璞,又看看铁七和铁十二:“三……三哥,你说裁撤西北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六……六年前?”
许厚璞便知道她已经想明白过来了:“是的,六年前。”
舒德音的手募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在有些粗劣的木头上滑了滑,陷入一条缝隙中,刺得生疼。
六年前,彼时她祖父舒万里位居户部尚书、超品太傅,朝堂大事,洪元帝“莫不与太傅共议”。
原来这就是许厚璞他们脸色古怪的原因,她的祖父,或许也是西北军裁军的始作俑者之一?
许厚璞也是雷厉风行,直接把盯紧白琉朱手下动静的任务交给了铁七:铁七和铁十二都在给许厚璞训练精锐人手呢,这也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他又来问舒德音:“那位白小姐你有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