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的眼泪重重就砸下来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瞬间,必须!必须要哭这么一场。
丫头婆子们都吓坏了,许韧也蹙眉加快了步伐。近到眼前时,偏偏她又仰了仰头,将还未夺眶而出的泪水咽了回去。
许韧手指有点痒意,他想要抓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看一看,看她那两道泪痕里藏着什么秘密。
可他还是忍住了,只笑道:“怎么见着我来拜访,你却是哭了?便是如此不欢迎我么?”
舒德音将脸上的泪光也擦去了,若无其事地请他坐下。
“风大,刮得学生眼睛疼。”
其实树静风止,叫她眼睛疼痛的,不过是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少女心事。
“先生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这两日便要去书院,同先生们道个别。下次再见,便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许韧低了低头,看到桌上的菜色,眼神一闪,再看舒德音时,便带了些慑人的光。
“这是整治了饭菜,准备独酌几杯么?”
舒德音也不说这就是个乌龙,帮许韧倒了杯酒:“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不若和先生喝几杯如何?”
许韧便坐下了,白玉雕成的手指拈着一个青花瓷的酒杯,好似清冷,又好似藏了些热情。
舒德音觉得眼睛又有点痛,仰头喝干了一杯的酒,一双眼奶凶奶凶地看他。
“先生怎么不说上门来所为何事,总不能是来混几杯酒喝。”
“我是来逃婚的。”
舒德音险些被一口菜噎死,扭过头喝了好几口茶下去,总算能顺过气来,这才呆呆看向许韧:“什么?”
许韧耸耸肩,拎起酒杯来也喝干了一杯酒。
“我三姐今日将我骗到家中,美其名曰是陪小兔子玩耍。其实是要撮合我与一位小姐,我无处可逃,想来若是避到你这里,三姐总找不到我。”
舒德音实在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她又胡乱喝了一杯酒,有点不敢看许韧:“那……先生的姐姐为你看中的女子,必然是极好的。先生为何……”
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问的这到底是什么送命的问题。
许韧并不知道她此时心乱如麻,低低一笑:“我以为你知道。”
舒德音:!!谁来救救我!许先生是不是疯了!我好害怕,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吗?宝宝心里慌……
她近乎于张惶的,胡乱喝了几杯酒,满心眼里思考着要怎么回答许先生。
那许先生就看着她慌如野狗,看得心里都叹息连连了,才伸出手来,拿过了舒德音手里的杯子。
他带着冷意的手指拂过舒德音的,却在她手上点起火来。她“哎呀”一声,直觉得抽出来,整个人弹出几丈远,背紧紧地贴住了凉亭的柱子,僵直不动了。
许韧的眸色深了一些,内里有惊涛拍岸,又被他强行封印住了。
“你是在怕我么?”
舒德音好想点头哦:是啊是啊!先生我好怕你!
“你……您……先生……你方才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你为何要逃婚呢!”
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能知道!
许韧好生无奈地一笑,自己先退了几步,和她的距离拉远,好叫她放松几分。
“你不是早就知道,先生我清心寡欲,实在不知道情爱为何物吗?”
舒德音愣住了,可那先生只顾自淡淡微笑着,好似不知道他方才险些把舒德音吓得不能呼吸。
“是……是这样吗?”
“还能是怎样呢?你还知道别的理由吗?”
舒德音只觉得紧闭的喉咙打开了,空气重新灌进了胸腔,她又活过来了。
她讪笑着,将自己从柱子上撕了下来,带着明显轻松了好几分的步伐,回到了桌前,还笑呵呵地去招呼许韧。
“先生,你怎么站到那里去了?回来吃菜呀!”
许韧走得慢了些,她就眼巴巴看着,拿起公筷给许韧夹了一碗的菜:“快吃吧!我亲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许韧坐下来,低头意味不明地看着那一桌子的菜:“是啊,都是我爱吃的菜,”他疑惑不解地看向舒德音,反手又是个送命题,“你也不知道我要来,怎么做的尽是我爱吃的菜色呢?”
舒德音口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她的机智迟迟没有上线,她的先生目不转睛盯着她要一个答案,她……
她脑袋一歪,手将脑袋撑住了,一副不胜酒力的昏沉模样。
“啊,我醉了……”
许韧眼睁睁看着她表演,看着她踉踉跄跄站起来,看着她跌跌撞撞溜之大吉。是的,舒德音就装醉,把个许韧丢在原地,她跑了,跑了……
曹妈妈简直看不懂这个剧情发展了,舒德音不在,她必须顶上去啊。
“许先生,真是……二小姐酒量不好,怠慢了先生。”
许韧微微笑着,夹起一筷子白灼虾,慢慢吃了:“是她做的?”
曹妈妈更觉诡异了:“是二小姐亲自下厨做的。一大早起来,好似说要去书院请先生们吃饭,但大抵是怕帖子发得晚了失礼,只好作罢了。”
许韧没说话,一个人也好似吃得十分香甜的模样。
“唉,我家二小姐命途多舛,幸得有先生们多番照拂。二小姐心中也是十分感激许先生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二小姐这便要离京了,可不是心里舍不得先生们吗?”
许韧又有点吃不下了,只觉得方才还香甜的菜色,到了嘴里索然无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待自己,也只有这些情分罢了。
且说舒德音“醉遁”逃回了房中,好半天不敢出来,只怕许先生失心疯了似的,要逼着她问些她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
扑倒在床上懊恼了好久,还没想出来过会儿要怎么去见许韧——总不能当真撂下客人不管了吧——,酒劲上来,她……呼呼睡着了。
也就眯了几盏茶功夫,清河将她摇晃醒来时,她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二小姐,许家的二太太,在大门口把许先生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