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便起身来到许韧面前,仰头看他:“可是打听时下边市的中人形势去了?”
许韧嗯了一声,绵密的视线将舒德音细细笼罩住了。
舒德音有些不解地扬扬眉梢,他微凉的手指便伸上来,在舒德音眉间触了触。
“如果三年前你嫁的便是如今的许厚璞,你还会和离吗?”
舒德音眉毛扬得更高了,就在许韧的手底下跳跃了一下。她的眼睛里竟然有笑意,嘴角翘得老高。
“先生,你听到我方才说的话是吗?你可是吃醋了?”
却不是吃醋,或许只是偶尔的迷茫和不确定吧。爱得越深,总难免带了一些独占欲:希望她眼里只有自己;希望她嘴巴里说的只有自己;希望她心里装的只有自己;希望她不惜叫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失望,只顾着自己一个人的感受便好……
多么自私而可怕的念头,可这便是许韧心里疯狂闪动的欲念。
唉,许寻峪小朋友强行让两人分离,没让舒德音学会了相思,反而让许韧变得患得患失。
舒德音从来不喜欢误会,更没学会模棱两可让对方揪心。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逼得许先生只能找朵花来:揪朵花瓣,她喜欢我;再揪一朵,她不喜欢我;再揪一朵,她喜欢我……最后花瓣落了满地,许先生变得神神叨叨~~~~
不存在的,这样的画面想都不敢想。
舒德音探手将他的手指从眉间拉下来,捏了一点指尖在手心:“我还是会和离的。只是和离的理由会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这白日里,舒德音笑的眼睛里都有星光。
她踮起脚尖,凑到许韧耳边轻声道:“那时想要和离,因为我与三哥不适合做夫妻。可如果是这时候提和离,是因为我想嫁的人是你,只有你。”
小姑娘是百分百的真心话,可正因为她的真实和恳切,反而在许韧耳边响起炸雷。
他长长久久地低头看着小姑娘,那想要私奔的愿望,简直要把他撕碎了。
不过,这放在许韧心里掀起骚动的表白,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两人站得稍微近了些在轻声细语罢了。
许寻峪其实有些蠢蠢欲动,想上前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可他有一种直觉,好似在他们中间有种氛围是他插不进去的——也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他便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孤零零在篝火前坐着。小脸被火光烤了这么久,热乎乎的、有些干,也有些痒。
他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一会儿姑姑注意到这些,那他就为了姑姑原谅许先生一回吧!
可等那两个人说完话,先走过来的却是许韧。他先睁了睁眼睛,微凉的手毫无芥蒂地在许寻峪脸上摸了摸,给他带来一阵令人留恋的清爽。
“峪儿,往后坐一坐,这火实在太大了,别回头烤上了脸。”
得,就是这样一句话,许寻峪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没好气地把许韧的手拉下来。不解气,握着拳头在许韧的手臂上捶了两下,带着哭腔的声音冲许韧喊。
“呜呜,坏蛋!大坏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把你当好朋友的,你为什么要说许家的坏话!”
许韧任他捶打,等他收回手去只顾抹眼泪了,许韧便上前将他轻轻抱了抱,在他耳边道:“是先生不好,叫咱们峪儿受委屈了。先生对许家没有意见的。那句话也不是为了在你姑姑面前说许家的坏话。现在先生想同你解释一二,你愿意听吗?”
许寻峪怎么能不愿意呢?他刚才那般低落,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因为发现原来姑姑这么记挂着许先生。他霸道地把姑姑从许先生身边带走,姑姑心里一定很难过吧?他迫切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原谅许韧——这样他就能在不背叛许家的同时,也让姑姑开心了。
舒德音在一旁总算舒了口气。
她离离得远远的,没往他们身边凑——现在是师生时间,她希望许寻峪能不被干扰地、心平气和地上这一课。
许韧没有先说他为什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许家,反而先说起了大晋。
“峪儿,这些时日你姑姑已经同你说了许多道理,你已经明白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好人,也会有坏人的,对不对?”
许寻峪咬咬唇,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已经预料到这场话题的走向:“嗯,但许家人忠君报国,并没有坏的!”
瞧他多会聊天呢,已经把人家的后门堵死了。
许韧也不气馁,更不和他就次事纠缠,反而又问他:“那日你决定要阿大做你的兄弟还是奴才,你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自然。那是个绝好的问题。
许寻峪问阿大,如果有个西岐的好人同个大晋的坏人,他们打得不可开交,那你帮谁呢?
阿大的回答是要看他们为何打得不可开交。许寻峪对他的答案很满意,便接受他做自己的小兄弟。
“那同样的问题我来问你。如果大晋和西岐打得不可开交,你会先想孰对孰错再决定帮谁吗?”
那怎么可能呢?两国开战,家国是唯一的立场。
许韧点头:大是大非,这是不可动摇的原则。
“当你坚定不移地站在大晋这边为国尽忠的时候,又有人来告诉你,大晋内部出了奸细。就拿粮草举例吧,有人苛扣了军需粮草,导致前方的将士眼看要断顿。你会怎么做呢?”
“自然是揪出奸细,解决问题。”
许韧摸摸他的头,很欣慰地发现他没有躲开,或者把自己的手打掉。
“一样的道理。就像大晋朝廷有无数的官员,你总不能保证个个都是忠君爱国的好官清官,在两国战争的大是大非上,都还有人为了一己私利破坏大局。而许家势力那么大,也有无数的主子奴才。其中大多数人你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有交集。你能保证他们个个都是精忠报国,个个都对许家誓死不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