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颤抖着腿脚跪下来，握住了那把匕首。她最想做的是将这把匕首捅进幕蓠姑娘的腹中，可是不能。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幕蓠姑娘啧一声，蹲下来，拉住了清心的左手，夺过匕首来，不容反抗地在大拇指上一划，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沁出来。
幕蓠姑娘拉着她利落地在册子上一按：“成了。”
清心生无可恋地软倒在地，鼻涕眼泪横流：“你要做什么，要做什么⋯⋯”
幕蓠姑娘摇摇头，十万分地鄙夷道：“师太在别人家里挑拨离间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么？”
清心敏感地抓住了这个点，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是谁家的人报复的？林侍郎家的和离妇？忠勤伯府家的媳妇？丁大人家的老太太？还是⋯⋯
这么一想就漫无边际了，她挑拨的人家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个倒霉鬼想不开要找回场子？
正胡思乱想着呢，幕蓠姑娘又走了！房门又锁上了！
那姑娘还笑嘻嘻的呢：“师太猜猜我主家是哪个呀？猜出来了，就放你出来。”
清心：！！！！
抱着脑门子想啊，说了一长串，算是把那小册子上的罪状都丰富了一遍细节。然而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对。
这回连饭食茶水都不给了，清心猜了一下午，绝望地靠在房门上：“⋯⋯总不能是定远侯府的三少奶奶吧⋯⋯”那少奶奶才十二岁，能干出这事？打死她也不相信啊！
却听门外一拍大腿的声音：“可算猜着了！”
清心脑子迷迷糊糊的，她说什么？自己猜对了？自己猜了谁了？许家三少奶奶？舒德音？
舒德音！不会吧！这是谁要给舒德音栽赃么？
幕蓠姑娘端着个大托盘进来，斋饭茶水应有尽有的。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示意恍恍惚惚的清心坐了，道：“有两件事，师太应了，不光能请师太饱餐一顿，还能送你回去，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清心神情清明了一些：“什么事？”
幕蓠姑娘歪了歪头：“你都给我家二太太出些什么主意呢？”
清心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没⋯⋯没什么，就是帮着二太太供几盏海灯，替她家人祈福⋯⋯”
幕蓠姑娘遗憾地摇摇头：“不老实呀！”
匕首在手里轻巧巧地一转，清心下意识握紧手，心念急转，道：“是⋯⋯是二太太说从前给大小姐排了命盘，说是⋯⋯说是成凰之命⋯⋯”
这句话吐出来，其它一切就都好说了：“⋯⋯二太太想从三少奶奶那里多抠些钱财来，以后为大小姐打点入宫⋯⋯还想磋磨死了三少奶奶，在高门里寻个好的给三少爷续弦⋯⋯”
幕蓠姑娘冷笑连连，清心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胡乱抖着：“⋯⋯贫尼什么都不曾替二太太做呀，反倒时常劝着二太太，要对待三少奶奶好一些⋯⋯”
幕蓠姑娘哪里肯信：“二太太将你当心腹，肯定是和你臭味相投，八成是你挑唆了她！”
说着，将清心的右手按在桌上，高高举起匕首，狠狠一扎！
清心惨叫一声，一阵骚臭味传来——她已吓得尿了裤子。
幕蓠姑娘恶作剧得逞似的笑了，那匕首险险从清心的手指缝见穿过，入木三分，清心却是毫发无伤。
“第一件事算你过关了，第二件事，”她嫌弃地看了眼清心淌水的僧袍，“以后你是我们少奶奶的人了，要听少奶奶的吩咐，能不能应了？”
问着，还在那竖立的匕首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恰恰刺痛着清心脆弱的神经。
连番的折腾，清心早没了骨头：“应，应。”
幕蓠姑娘满意极了：“我这里可有你画押的册子，你敢乱来，我就⋯⋯”
她认真地思考着，清心提着心紧紧望着她，她偏偏不说了：“叫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可太多了，慢慢挑吧。”
清心这时彻底有了“完了”的觉悟，顺着一股晕眩的劲头往地上跪了：“都听少奶奶的。”
一看就知这背后的少奶奶是个狠人，二太太她不是对手啊！
幕蓠姑娘，也就是阿司，回来绘声绘色同舒德音说了。
舒德音竟没有太过吃惊：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这么说来，一切就能对上了。二太太在许玥面前收殓脾气，处处捧着甚至讨好许玥，也有了解释。
想贪了她的钱财，用这笔钱做支撑，把她的姑母拉下马取而代之，脸呢？节操呢？
只是，许玥知不知道这一切呢？舒德音默默想着，不自觉就是一声长叹。
她重重赏了阿司和波心、清宴三个人：波心和清宴情报收集得完备，阿司折腾得到位，二太太这条臂膀算是斩断了。
波心眼中都是光亮：“⋯⋯都是少奶奶谋划的好。”
舒德音抿嘴不言，倒没有什么谋划在里头。
京城里那么多高门女子吃了清心的暗亏，不过是一个“顺”字。都叫三从四德的规矩和女诫女德的框架给捆绑住了，可不是只能被动挨打么！
舒德音此时却只想把伸过来的手砍断了：“二太太这些时日急着要找她。你叫她上门来告诉二太太，要想大姐姐成凰，二太太要诚心斋戒一年，日日在佛前念经，一日不得中断！”
清宴和波心都忍不住笑眉弯弯，二太太最开始就是打算用这招磋磨得舒德音丧命，这算不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阿司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高采烈去了：
舒德音左耳的听力损了能有七成，舒德音却不让把这事说出去，只她们几个人知道。不能光明正大找二太太算账，这般把二太太“弄掉”，那也挺过瘾的。
她还添油加醋呢：“⋯⋯这一年内，不能口出恶言，不能涂脂抹粉，不能穿新衣戴新帽，要对我们少奶奶恭恭敬敬的⋯⋯”
清心：⋯⋯你咋不上天呢！
“对少奶奶恭敬这一点，怕是⋯⋯”贫尼做不到啊！
阿司想想二太太和舒德音那不死不休的劲头，也知道这一点是荒唐了些：“⋯⋯你随意发挥吧！玩坏了也不怕的！”
清心：⋯⋯
清心自去编了一套“后星入命、祈福归位”的说辞不提。
舒德音听说了二太太要为西北阵亡的将士祈福、立誓斋戒一年的消息，又是一阵无话可说：她口口声声都是阵亡在西北的二爷，利用起西北亡魂的名头，却没有半点犹豫的。
这天，舒德音正带着丫头们整理房里的东西。她是定好了要出府过活的，趁着侯爷还没回来，先收拾齐全了也好。
外头有婆子来传话，清河去见了，带了些无奈进来说：“钟太太在大门外，闹着要见您。”
钟选文犯了许家和刘乘歆几方的忌讳，不用刘乘歆动手，已经叫人找了由头一撸到底了。
旁人丢了差事，还能去刑部补个地方的官当当。钟选文嘛，近几年怕是无望。
舒德音没想到舒易倩还敢来找她，想了想：“叫她进来罢！”
舒易倩带着一肚子的怨毒来的，舒德音“卖”了她，断了钟选文的前程，也把她在后宅的生路断得差不多了。
“舒德音！”
阿停上前将舒易倩拦了，不叫她近舒德音的身。
她跳着脚骂道：“你这个小贱蹄子，你敢这么对我，你会遭天谴的，你⋯⋯”
舒德音一边瞧着清河理箱子，一边还有闲心想，舒家可从来不教这些骂人的话。可见舒易倩在钟家学到了不少好东西，人都说好的难学、坏的最好学不过，舒易倩倒是个佐证～～～～
她天马行空想远了，舒易倩的口也骂干了。气喘吁吁地，嘴边一圈白沫；肝火旺盛，两颊都是暗红的，又可憎又可怜的样子。
舒德音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淡淡道：“钟太太骂够了便回去罢！以后也不要上门来了。”
舒易倩跳起来准备再接再厉，阿停沉着脸往她面前一杵，她又怯了几分：“我⋯⋯我是你姑母⋯⋯”你不能不管我。
舒易倩服软倒也快。
舒德音轻嗤一声：“堂的。还害过我舒家。还觊觎我的钱财。还想害许家。”
“你又没同意⋯⋯”
“你该庆幸我有操守，不然此刻，就是整个侯府要找你算账了。”
舒易倩悚然心惊：“你⋯⋯”
“别再来了，你总不能看着钟大人，这辈子都没了前程吧。”
缺德的人最怕什么，最怕你和她一样缺德，和她一样不折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