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满一心赶来王宫护住舒德音,谁能想到,那小丫头胆大包天,在西岐的地头上骂西岐的王,最终报应的……却是他阿布满。
结束了宴会,多吉没有急着去同大妃私下庆祝生辰,只留了阿布满,一君一臣在冷风里走着,说不上有多深沉,但那凝重感,确实有模有样。
半晌,多吉先笑了。
“大将军英武威名,在西岐如雷贯耳。原来铁骨柔情,喜欢的是那样的小姑娘。”
阿布满笑笑没有说话,他在君王面前,还是有沉默资本的。
君王也不要他说什么,君王不过是要说给他听了。
“大将军是我西岐国之鼎柱,如此桀骜不驯的女子,如何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外?且抛了她,我选来西岐最好最尊重的女子,来为你做配。”
阿布满转头就找上了舒德音:“你是故意的?”
舒德音压根就不知道他说的时候,那一刻的懵懂,阿布满也生不起气来。
“量你也算计不到这上头来。你且安生待着,不是来瞧你的好姐妹吗?你总不希望惹了王宫上下,反叫徐掌珠为你承受代价吧?”
舒德音却是哼笑了:“掌珠姐姐难道又怕那些只盯着男子宿在哪里的小女子?”
你看这话说的,阿布满啧了一声,谴责看向许韧:这不是你未婚妻吗?不是你学生吗?你怎的也不管管?
许韧耸耸肩:“德音所言甚是。”
一狼一狈,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呢!倒显得我婆婆妈妈的,不像舒德音的追求者,更像是她家里的老父亲了!
天地良心,舒德音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至今记得,那时舒皇后要为洪元帝充实后宫,惹来了一群千金小姐的明争暗斗,竟牵连到舒德音身上,叫她坠马压断了腿。
而那时候,徐掌珠骑着她的马奔过来时,那种无畏,那种热烈。
徐掌珠的勇敢,是舒德音拍马也比不上的。
“她到这西岐来,一下子卷到全然陌生的坏境里,困境里,她不是在怕,她是没找到自己发光的方法。”
许韧微笑,把未婚妻揽到怀里,在发际亲了亲。
就像刚进了定远侯府的你。可你找到发光的法子,你相信徐掌珠也能找到。
且说徐掌珠在她的宫殿里,坐在镜前,想着想着舒德音今儿怼多吉的话,嘴角不可遏制地上翘,最后伏在梳妆台上,放肆笑了一场。
这可把她的丫头们吓坏了,只瞧见她趴着,背剧烈耸动着,还发出可疑的声音,这是……哭了吗?
丫头们大多是跟她从晋朝来的,哪里还忍得住,眼眶子也红了,跪在地上,强忍着劝慰主子。
“小姐……小姐您别伤心。舒小姐来了,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同她说说,说出来就好过了。”
徐掌珠抬起头来,脸上只有笑意。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您……奴婢以为您在哭呢,奴婢都想哭了。”
徐掌珠无语了,把丫头拉起来,捏捏小脸。
“我有什么可哭的?还找呦呦说呢,我要是去找她倾倒苦水,岂不是要叫她笑话了?从前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以一己之力改变两国未来的是我。受不住挫折,被人欺辱了只能忍气吞声,还需要人来出头的还是我。”
丫头抹了把眼睛:“舒小姐最善解人意,才不会笑您!”
她只会心疼您,今儿这般,可不是真心疼您的娘家人才会如此呢?
徐掌珠摇摇头:“你当呦呦那话只是说来给大王和大妃听的吗?若只是给人点颜色看看,你家舒小姐,怕是有无数的法子……”
她又微笑起来,从前那孩子就诡计多端,这几年不见,她怕是已然长进得我拍马都追不上了。
“她是说给我听的,她要叫我知道,她一个晋朝来的客人,尚且能在西岐王面前不卑不亢,无人奈何得了她。我正经的和亲使女,何必要低头?何必要示弱?”
我到西岐来,是为了国来的。不是为了做王妃来的。
做多吉的女人,不过是给我在这个国度一个身份罢了。
可我做了什么呢?我被这个身份困住了,我忘记了,我的初衷,是要做个使臣,传播文明,散布和平。
这晚,大妃生辰,可多吉鬼使神差地,踏进了徐掌珠的宫殿。
徐掌珠已经换上了寝衣,见他进来,便披上了一层斗篷,请多吉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
多吉喝了,她又添了一杯;再喝了,她最后添了一杯。
“大王,更深露重,大妃在等您。”
多吉摩挲着手里的细白瓷茶杯,这是徐掌珠的嫁妆车队千里迢迢从京城带过来的。
便是砸了,也不愁没得用——她的祖父就在西北首府,一年四季,吃穿用度,穷尽了气力给她送来。
“这些年,本王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徐掌珠静静看她,多吉回看过来,那是君王的眼眸,你看不出他的情绪,看不出他的用意。
“您是明君,在西岐推行中原文明,本非易事。便是有疏漏,习到了经验,总是难能宝贵的收获。”
多吉没说话,两人沉默对坐了会儿,就有大妃的丫头来寻人了。
他便站起来,不得不说,心里竟松了口气。
“那便,这样吧。”
徐掌珠微笑:“好,便这样吧。大王慢走。”
到底是哪样,却不是丫头们能明白的了。
待那今日生了一肚子气的大妃依偎到多吉怀里,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爱臣下如子的明君。
若是阿布满当真娶到了舒德音,哪有这样的软玉温香,柔情万千可享受呢?
这晚的各自肚肠且不去说它,舒德音头一遭在西岐的王庭住宿,冻醒了好几次,睁着眼睛可委屈可委屈了:唉,这会儿要是抱着许先生,该当多么暖和啊!
阿司:您确定您说的不是……快活?
阿西:……抱着我们,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们爽直的舒小姑娘,第二天早上华丽丽起不来床,许韧亲自来给她送早饭的时候,她眯着眼睛,噗通就把坐在床沿的许先生给抱住了。
“先生!我想和你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