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过和阿停默契十足，同时贴在两边的墙壁上，仔细听着动静，听完了不算，还要趴下来贴在地面上听。
舒德音心中的旖旎心思烟消云散，这会儿抱着许韧的手还是紧紧的，却不是因着亲近的渴望，而是紧张。
包过和阿停的脸色都很难看，包过看过来时，面色是没有过的凝重。
“姚家的别庄来了不少于几百人！”
姚家手里可调动的人手竟然这样多！反应也这样快！就为了他们几个人吗？姚二爷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
舒德音不解地看向许韧，他却是苦笑：“铁七和铁十二拿了知州的印信去调集人手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当已经返回了。要是远远看到姚家别庄冒起来的“烽烟”，他们会怎么想？不言而喻。
“我们先出去，然后包过再想办法折回去，叫铁七他们撤出来！”
怕就怕，铁七师傅那暴脾气，已经在姚家大开杀戒了。不死不休，会不死不休吗？
几个人再不耽搁，包过脚下快得飞起，许韧也不再公主抱了，而是把舒德音背到背上，叫她抱紧了：“会有点颠，你忍一忍。”
舒德音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哪里不能忍呢？她只恨自己拖累了他们。
在地道带着霉味和晦涩的空气里穿行许久，再一次嗅到清新的空气时，连许韧都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了。
这里是姚家别庄后的一处林子，跟别庄里的喧嚣已经隔了老远的距离。但还是能远远看到，别庄的上空，火光竟然有冲天之势。
“包过快去，找到了铁师傅们就撤退，其余万事莫管！我们先去漕帮，借了船等你们。一个半时辰内，你们必须赶到码头。要是赶不到，我们会给你们留条船，你们往京城的方向去追。记得，就算京城的方向走不通，也不要去长宁镇，免得暴露了峪儿与赵小姐的藏身之处。”
又一次分道而行，包过应声逆行，朝着火光冲天的地方去了。许韧和他同时转身，向着漕帮疾行。
没有用老燕王或者父辈的名号，没有叫阿停去用上舅老爷的交情，许韧只和他们说三件事。
其一，姚家私开铁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姚二爷手段再强硬，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远；
其二，等朝廷接管了姚家的铁矿和产业，在此次“揭发举报”姚家立功的漕帮，何愁没有机会优先入手里头最值钱的产业；
其三，许韧提笔画了张姚家别庄地道图，这里头姚家压箱底的玩意儿，姚家不说，我们不说，漕帮要不要？
别的不用多说，两条船都给配上几十条壮汉：“我们漕帮不能到城里去撒野太过，可在水上，姚家也休想动我们也护的人。”
当然也就听听而已，所有一切，不过交易罢了。而姚家，是再也开不出更高的筹码了。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可包过和铁师傅们却迟迟没有出现。舒德音掂着左脚，趴在栏杆上，恨不得长得高些，再高些，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他们赶上来了没有。
许韧生怕她站不稳，小心地护在一边，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仔细吃了风。”
在无数个恐惧不安的时刻，他的声音，他的表情，甚至他的气息，都是叫舒德音最安心的存在。
舒德音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先生。”
许韧正要应她，看到的却是拧身踮脚，一点点凑上来的脸。他不知道反应，不知道动作，甚至不知道呼吸。
她花瓣样的唇慢慢抵达他的唇边，印了印，再印了印——她以为这就是亲吻了。
“先生，喜不喜欢？”
先生喜欢死了！先生摒着呼吸，瞪着她纯真的笑脸。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羞涩，没有迟来的羞赧。她的眼睛里映着他，仿佛亲亲他是最正常的事情，无需要羞耻和隐藏。
她活该是他的。她是给他造的。许韧不知道是第几次鼓噪着这样的念头。想拥有；拥有不够，想独占；独占不够，想把所有的自己，所有的所有献祭。
为了什么呢？这个轻描淡写的触碰。
他将她揽过来，用力按在心上：“不要看我了。”我会犯错误的，我会想教你什么叫真正的亲吻。
两人在天地之间，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里，相拥相偎。如果注定前路坎坷，至少我有你同行。这便足够了。
“二小姐，许先生，看！”
他们抬头看去，在通往码头的大道上，有火把蔓延，迅速掠起一道光带——那是有许多许多人，骑着马打着火把往这边赶来。
如此大张旗鼓，绝对不会是包过与铁师傅们，也不会是尸位素餐的州府兵丁——他们拿起刀来吓唬人说不定还有些威慑力，可骑马？州府有那个经费养马么？
漕帮的岗哨也看到了，几乎是立刻就动作起来：码头大门已经关得严实了，现在呼哨声四起，值夜的、睡下的、岸上的、船上的，所有人都动起来。
“操家伙！有人夜袭！”
“点火把！都亮起来！”
“多加两队人，上寨楼！守住了大门！”
舒德音眼花缭乱看着这应敌的一幕，腰间一紧，已经叫许韧拦腰抱起，送进了客舱中。
“先生，等等，先生……”
先生不等，先生脚下不停，径直进了客舱，将她放到床上。
“先生……”
先生不许她说话，先生俯下身，深深攫取了她所有的话语和呼吸，他终究开展了这场被理智压下去无数次的教学。
来不及了，他必须放开她。他依依不舍抬起头，摸摸她的青丝。
“乖乖的，先生很快来追你，嗯？”
舒德音拼命摇头，努力要挣扎起来，许韧已经抽身而去：“阿停，护好她！”
舒德音连滚带爬往床下跌去，阿停忙过来扶住了：“二小姐！你伤了，我们先走，不要让许先生分心，好吗？”
舒德音知道啊，她知道自己会成为许韧的累赘啊！可是许韧你懦弱胆小一点可以吗？你和我一起先逃了好不好？不要留下来，不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