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能在大户人家做门子，也是个口齿伶俐的能干人。因此劈头盖脸说了这一遭，听着也是极有道理的。
他自己说完了，也觉得舒德音一行人没得反驳的余地，睥睨地看着她们。
舒德音拉着赵雁转身就走：好稀罕去看么？和个门子争论，便是赢了，也改变不了这家人轻贱女子的事实，还有什么好说？
许韧也没再说，一道离了姚家的大门，就要离了这处。
偏偏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下来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长衫，留了两撇小胡子，瞧着不猥琐，反有几分风雅。
他见了面前的一行人也是怔了怔，紧接着就上来笑道：“几位是？”
门子赶紧迎上来，迅速做了前情提要：“六爷，是来参观藏书楼的书生。小的说了，公子们都能进去，可这位小姐，照规矩是不能进咱们藏书楼的。可这位公子……”
他朝着舒德音示意：“……对此很有些不满，一气之下，都不进去瞧了。”
门子说着，颇有些觉得可笑：你们不进去，我们还懒得招待呢！这又不是做生意，或者你的眼光能镀金，还求着你进去看看不成？
姚六爷“唔”了一声，笑道：“公子们，还有这位小姐，万莫吃心，姚家的藏书楼都是这个规矩，并不是针对小姐的。小姐不能进去藏书楼，其实并不打紧的。我家里亭台楼阁还算能入眼，也有坐着歇脚的地方。小姐大可以在园子里逛逛，等着公子出来。”
他说的虽然还是不许赵雁进藏书楼，可比门子委婉得多。态度也十分和气，看着许韧和舒德音时，温和的样子，实在很好客了。
许韧拱手笑道：“多谢六爷不弃，热情相邀。我们几人同来，也只为见识一番贵府的藏书楼。并没有破了贵府规矩的道理，只是不能同去参观，也有些没有意思。只好辜负您的盛情了。”
说着，三人都对着那六爷行了礼，便要离去。却是那六爷有些遗憾的样子，踟蹰了几息，叫住了他们。
“这样吧，你们起意来，总不好叫你们无功而返。我亲自领了你们去，便是有什么，都落到我头上便是。”
这都无需舒德音和赵雁开口，许韧直接就能替他们回绝了。
“只怕不太合适。姚家规矩若此，纵然您是家中的主人之一，总不好为了我等破例。”
这回是坚决地告辞走了。听那人的话音，并不是家里当家做主的。放了赵雁进去，还要冒风险担干系。且不说他是图什么这般热心，只说赵雁自个儿，便没任何必要去偷偷摸摸一遭。
他们并不知道，那姚六爷眯着眼睛看他们走出老远了，一脚将门子踹到在地。
“蠢货！这点变通都不会么？那几个人气度非凡，服饰衣料都不寻常，光是容貌，等闲你能见着这么好看的人？”
教训了门口，又吩咐身边的人：“跟上去瞧瞧，打听一番来历。”
赵雁对许韧还有些歉意，道：“若不是因着我，许先生想必也借到所需的书本了。”
“赵小姐不必多心。我此去也多是因着好奇罢了。如今女院兴起，都知道女子于国于家十分紧要，不知道姚家是为了何事，竟还固守了女子无才的偏见。这同你又有什么干系呢？”
今日不用去藏书楼，他正好约他们去城郊玩耍，咳咳，考察地理。
黎州是典型的北方地貌，并不如南方苍郁，但山也好，树也好，都带了些耐得住寂寞的挺直，走一走也别有意趣。
许韧有过目不忘之能，看了那许多黎州的史料，已经称得上是个黎州通了。偶尔出声给同行的人科普几句，只见博学，却没有半点青年男子懂得许多的洋洋自得。
赵雁从前多是听了许韧的传说，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路下来，才觉得许韧比起传言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称得上是京城这一代数一数二的儿郎。
这还不光是才学上的肯定，更多的是人品、性情方面的认可。
到了这里，她就左看右看都觉得许先生堪做舒德音的良配了——而她半点也没有想过，许韧在得知她和舒德音同行的第一时间，已经想好了攻略。她成为许韧的支持者，不过是被许先生套路住罢了。
赵·成功上套·雁还对着舒德音笑道：“从前我听人说许先生迟迟不娶亲，只以为他同我一般，如今才知谬误。”
舒德音皱皱鼻子，掩饰那一丁点的不自在：“我一直以为是先生太懒了……”懒得娶亲，懒得应付家长里短、红尘琐事。
“如今你可改变想法了？”
舒德音对着赵雁促狭的笑容，伸出九阴白骨爪，就在她腰间一拧：“雁姐姐也变坏了。”
赵雁便知道她还在逃避这段感情了，不由一笑：急什么呢？孩子还小，许先生只怕也有耐心慢慢来软化……的吧？
许韧：有耐心，很有耐心（咬牙切齿），但并不想用到耐心啊！（委屈脸）
在外头游玩了一日，留守客栈的丫头们都咬着手帕哭唧唧：我们也想玩！二公子（小姐）不带我们，好坏好坏的！
舒德音和赵雁都受不住自家丫头怨念的眼神，都好怂地摸摸鼻子，提出今晚给大家吃顿好的，算是给姐姐赔罪了。
丫头们这才高兴起来，叫了小二来敞开了点菜，丝毫都不担心二公子不认帐拒绝付款。
那小二也乐呵，把大伙点的菜都记下来了，临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
“公子，今儿还有人来打听你们呢！”
“是谁？都打听了什么？”
那小二知道的也不多：“……来打听的人也没说自个儿是谁，只问了你们的来历。我们掌柜的也是精明的，客人到了咱们这儿，总不能随随便便把客人的事情往外头讲去。那人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更不会把自个儿的身份告诉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