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子要杀臣子,尚且有这样的耐心
牧野少年2023-04-10 11:053,242

第二日,许厚璞就跟着许绍谦和许厚璋去了英国公府。

两家关系不错,国公府又炙手可热,许绍谦亲自去送年礼,也是应有之义。

来接待的自然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因围炉宴之事,英国公府也有些不自在。到底是被侯府的小辈逼着,吃了个哑巴亏,故而只狠夸了许厚璋,对许厚璞不过是信口赞了声“好”罢了。

许厚璞并非全不会看脸色,只不太放在心上。

待英国公世子说话告一段落,端起茶来酝酿送客时,许厚璞就起身,作了个长揖:“小侄眼拙,得罪了贵府的四老爷并公子,此番是来请罪的。”

英国公世子都呆了一呆:“四老爷?哪个四老爷?”

那英国公府四房当家人,原是老英国公的四子,老英国公去后,现下的英国公继承了爵位。

树大分枝,老英国公夫人是个拎得清的,主持着给分家了。

高堂尚在,子孙就分家,这在京城还引起了好一番轰动。奈何老英国公夫人身有超品诰命,一力承担了,也无人说个不字。

事实证明,这一步走得再英明不过的。

分家后,二房额外领了钱财,回老家经营祖宅和祭田。子孙还算上进,努力进学的有,投军的也有,算是把大后方牢牢经营住了。

三房子嗣单薄,依附长房这一支。不说能有多大的助力,至少从不捣乱的。

四房,就是个异数。

原来的四老爷自诩不比大哥差了什么,一个出身不同,就有了天上地下的命运。脑子从没转过弯来,活成个愤世嫉俗的无业游民,早早就寻找重新投胎的机会去改写命运了。

他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赵四老爷,和他爹是两个品种。

他爹不忿出身,最喜打鸡骂狗。他呢,是最不自苦的,斗鸡走狗,岂不美哉!硬是在纨绔群里熬成了资深。

这样的房头,只有离英国公府的权力中心越来越远的。听许厚璞冷不丁提起来,英国公世子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这说的,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堂弟。

不由暗骂一声,这爹死得早的,就是不一样,自家还是个“世子”呢,人家都当上老爷了!他只羡慕人家爹死得识相,不想想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

既是四房的父子,能有什么要紧:“咱们是通家之好,说什么得罪的话。若有什么误会,解开了便是。”

许厚璞就把舒德音跟世子夫人的那套说辞说给了他听,道:“小侄又细打听了,这铺子本是那宽兄要用来周转谋事的,这⋯⋯前程要紧,父子感情更要紧,小侄无意间在其中⋯⋯实在惶恐。”

只说惶恐,只说抱歉,却不说把铺子退出来,英国公府就知他的意思:“贤侄多虑了。这事,仔细说来,你也是被头一个买主蒙蔽了。其实无妨,不说你,即便是那个买主,也实不必放在心上。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我听来并无不妥的。”

这就给定性了,许厚璞连连点头:“世伯说的是。这铺子实在是好的,说来卖了未免可惜。只是赵四老爷和太太⋯⋯”心中有鄙夷,连世伯也不称一声,“一心为了儿子的前程谋划,实在叫人感动⋯⋯”

英国公世子皱了眉,又听许厚璞继续拍马道:“⋯⋯英国公府树大根深,子弟都有了好前程,当真是鲜花着锦⋯⋯”

还要硬着头皮夸下去,被许绍谦清喉咙的声音打断了,松了口气,实在编不下去了呀,只带着尬笑望着英国公世子。

英国公世子自然不会觉得受到了恭维,勉强敷衍出一个笑来,又安抚了许家爷们几句,再三让他们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放心开铺子,他还要去捧场的云云。

待许家爷几个走了,英国公世子阴着脸,唤来了幕僚,把事情说了,道:“真是出息,谋个差事都要靠娘们的嫁妆。这便罢了,竟闹得满城风雨,父子争产的流言都出来了!不知所谓!”

听话听音,幕僚就道:“这倒是无碍的,横竖是分了家的,只在外人面前还说个国公府四房的名头。不过是自己哄自己,明白的都不会牵扯到府上。”

听听,寻常哪个幕僚敢在主家面前,如此说主家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呢。不过是看准世子对这房的不耐而已:“只是,那头的少爷若真谋上了差事,就难免被盖上国公府一系的印儿。惹出个祸事来,府上就撇不开了。”

是了,说起私德不修,分家的房头间关联虽有,但着实不大。

但牵扯到朝堂,就不一样了。时下最重宗族,一姓一家,政治勾连着实紧密。

英国公府的子弟出仕,即便是老家来的出了五服的族人,身上都是带了英国公的标签的。这般,既能最大限度地增加政治资本,也有致命弊端:牵一发动全身,宁肯没队友,也不要猪队友。

英国公世子和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样的冷光:赵宽往上爬的路,必得挡死了。

许厚璞回到湘仪院也是这般对舒德音说:“咱们且先看看,英国公府要是不出手,咱们再出手不迟。”

舒德音点头:“无妨,他们出手他们的,我也有手段等着他呢!”

这是要双管齐下呀!许厚璞默默给赵宽点了蜡,又一次告诫自己:可不能得罪媳妇儿呀!下场会很惨的呀!

舒德音倒不知他的心理活动,只端正给他行礼:“辛苦你了,三哥!”

许厚璞挥挥手:“跟我犯得着么!再说了,我不也没半点后顾之忧地找到了铺子?这叫一石二鸟!”

舒德音勾起嘴角:“听孙妈妈说,这回请来做事的随从们,都是极得用的。三哥以后行事,也多了些助力。”

这也算意外之喜,孙妈妈退租小院的时候,许厚璞就把那些随从婆子们,都打发到京郊的庄子里去了。等过些时日,这事彻底过去了,慢慢就能把人提出来跑腿做事。

许厚璞还待再和她商量一下食肆的安排,舒德音竖起手指,摇了摇:“打住。三哥,我已说了,这个食肆,我只出食方。经营的事体,要辛苦你同母亲还有大姐姐商议,我再不插手的。”

许厚璞叹口气,压下不提,又问:“这几日,家中的女眷们各处去赴宴。你一个人在府里闷不闷,等过年时,你也跟着去吧?”

他最喜热闹不过的,见媳妇儿捞不着热闹,很替她寂寞。

舒德音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道:“三哥,您可放过小女子罢!我这清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许厚璞翻个白眼,跳下暖炕,扮个鬼脸:“你这样儿,可不像三少奶奶。”

“像什么?”

许厚璞纵声大笑:“三老奶奶!”说完,笑声不止,一溜烟跑了。

舒德音:!!还能不能愉快做夫妻了?!

气过了,又摇头笑了,提起笔继续把话本子写完。

写的正是一个落魄家族的举子,醉心功名,想把母亲的陪嫁卖了,凑钱进京赶考。

谁知他爹就半道截了胡,抢了钱去吃喝嫖赌。举子悲愤过度,病倒了,用颤抖的手写了一首悲愤诗。不恨家族落魄,不恨父亲狠心,只恨自己心念凡尘功名,一心思报家国,不能超脱而去。

举子写完了惨然一笑,投到寺中出家,竟遇到了微服的贵人。贵人十分赏识他的文才心志,出银资助他赶考。

待举子高中二甲,参加殿试时,抬头一看,金銮殿上坐的,正是资助过自己的贵人!

于是,点了状元不说,更被赐了爵位,光耀门楣。他的父亲也改邪归正,成了人人敬重的老太爷。

这个满是雷点的故事,正是时下人们最爱的风格。

舒德音把赵宽死死钉在卖母亲陪嫁谋官上,算是从舆论的角度把舒灼华在里头的影子摘去了。

百姓喜欢的“明君识人”的段子,舒德音写着,心中十分痛快:明君啊,你可长点心吧,你用的是什么人呀!你真的能辨忠奸么!

她还写了举子出息了得爵位,暗搓搓地戳了英国公府长房的肺眼子,用心可以说十分歹毒了。

这么个一眼看上去有糖,糖里竟然有屎,屎里居然有毒的话本子,在热衷于演绎京城各式八卦的市井瓦肆,不要太受欢迎好吗?!

话说舒德音近日沉迷于创作不可自拔,人家说,好的作品都是“发愤之所为也”,舒德音也并不自夸写的话本子有多好。

只她有一腔“怨”、“愤”、“愿”、“念”。灵感如水中的鱼儿,一条连一条蹦出水面心甘情愿任她捕捉。故而在笔下那个天马行空的世界里,她自由得能忘了世界。

世界还在转着。莫秋来捎了信来,说舒灼华已好了一些,阿绿姐怕她内伤沉郁,许她继续歇着。只所有人都知道,这歇,并不是永远的解脱。

波心也回了消息,清心师太在京城交游十分广阔,除了二太太,和许多富家太太都有来往的。只再深的东西,一时难揪出来。

波心为此还挺难受,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舒德音把她好一顿取笑:再能干的人,也不能一口吃下个胖子。若努力尽心的能干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世上也不会有悬案、疑案了。

捕快、官差甚至断案的老爷都有难为的事,更何况小小年纪的波心?

哄了半天,波心总算放正了心态:“三少奶奶,您放心,我有耐心,慢慢来!”

舒德音又狠夸了一通,才把脸红成朝霞的波心放走了。

是啊,耐心。她想,洪元帝布局杀祖父,用了多少年?五年?八年?十年?

天子要杀臣子,尚且有这样的耐心,自己也要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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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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