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事了拂衣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牧野少年2023-03-22 23:274,319

果然,就听小姑娘轻声道:“三哥,从前你答应我的,待会儿到了母亲跟前,你不许帮我。”

见了二太太的面,二太太劈头就是一句:“跪下!”

舒德音垂首道:“若跪下母亲能够消气,媳妇自然要跪的。只是跪了,母亲也不会消气的。”

“舒家就是这样教你做人媳妇的?你姐姐就是这么挑唆你的?”

“舒家家教再好,也不叫我逆来顺受。母亲看不惯我,无论我是好是坏,都要受母亲指责。您这般行事,即便有一日说的是对的,也难以服人。”

二太太火冒三丈:“你哪有好的?”

“您瞧,我又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哪里就没一处好的?母亲这般说,也就是要打压我的心志,叫我也不把自己当个人罢了。”

二太太都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打压心志的话,只听得她这般忤逆,气得叫许厚璞:“小三!你瞧瞧,你媳妇就是这么欺负娘的!你怎么还看着啊!”

许厚璞还是觉得女人都不省心:“看我的面儿,都消停消停,和平相处不成吗?”

二太太巴掌一拍:“不成!她都骑到你娘头上拉屎了,你要是个孝顺的,就不能这么干看着!”

许厚璞无奈得很:“那我能怎么的?”

事儿都是娘先挑起来的嘛!媳妇儿脾气也是硬,生生就能给娘蹶回去,都惹不起,惹不起。

二太太一指舒德音:“你叫她跪下!她要不跪,你⋯⋯你打死她!”这是气得糊涂了。

许厚璞听不下去了:“媳妇儿,你回去!”哪有挑唆儿子打媳妇的!

舒德音不想把烂摊子扔给许厚璞收拾:“没事儿。”

二太太气笑了:“你底气倒足!”

舒德音甜蜜地笑,坏得很的样子:“我又没把柄捏在人手里,我怎么没底气?”

二太太哑火了,把柄!她又要拿这个把柄来要挟自己了!

她咬牙,小贱皮子,要了你的命去,看你敢不敢提把柄!

许厚璞尚且没听出中间的机锋,舒德音眼光一闪,不知者无畏。有些人就是以为,把人弄死了,秘密就会跟着埋葬的。

她亲热地凑近二太太,小声道:“那个小院,侯爷是去过的。不然,母亲以为侯爷把铁七留给我做什么?”有些人,话不说透,她永远抱持侥幸心理。

二太太从侯爷处置丫头一事上,也隐隐猜测着其中有对自己的警告,但到底没有受罚,只自欺欺人,当做的坏事没人知道的。

舒德音索性都讲给她听:“您和清心师太那些算计,我也知道呢。”

二太太手一颤,接着,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她只以为舒德音是说许玥成凰之事,哪里还记得起曾计划过磋磨死舒德音这等小事呢?

许厚璞彻底觉着不对了:“你们在说什么?”

舒德音看着二太太,眯了眯眼,她实在是心虚得太过了,全不像一贯的做派。

将疑惑收进心底,她调皮地眨眨眼:“当然是我和母亲间的秘密!”

许厚璞:⋯⋯好不祥的预感。要想办法叫媳妇儿远离内宅才行,不然,不定哪日就闹出人命了!

不得不说,许厚璞的本能很准,他真相了。

二太太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直奔妙音庵去了,见了清心,如见了救世主:“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清心也是面色大变,无论这个她是谁,牵扯的都是杀头的事体,急问:“谁知道了?”

二太太颓然坐下:“舒德音那个丧门星!她就是来克我们一家子的!我到底是造了哪门子孽,惹上这么个祸害!侯爷说什么最疼二爷,二爷一去,侯爷就把我们一房孤儿寡母抛到脑后。不拉拔一点便罢了,还踩在我们头上,把小三给坑惨了⋯⋯”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清心很是不耐:“她怎么知道的?”

两人密谋从来都背着人的,连刘妈妈都摒在外头,没道理会漏出去啊!

二太太茫然:“不知道啊!她只说自己知道了。”

清心缓了缓心神:“听闻少奶奶是极聪慧的,会不会⋯⋯是诈您的?”

二太太哪里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一听,自然最希望是如此:“定是如此!那个小贱蹄子最狡猾不过的!”

清心又哄着她,把当时的情状都细细说了,越听,反而越是心惊:“夫人,请听贫尼一言。这少奶奶,是动不得的。”

二太太皱眉,她何尝不怕侯爷呢,只是,如何甘心:“那我就叫她骑到头上来不成?”

清心笑道:“人在做,天在看,不孝之人,自有报应的!”

二太太还要再说,清心就道:“大事要紧!夫人不光要容她,还要笼络她过来。走漏了消息,对大小姐也是妨害。”

二太太已是膨胀了的,嘟囔道:“玥儿出息了,侯爷也得好处的!”

难道侯爷真要为个丧门星孙媳妇,伤了二房、伤了金凤凰?

清心真是沉重,若不是这二太太是个蠢的,自个儿也不会找她下钩,自己挑的冤大头,自己哄着吧!

舒德音那日急着去瞧舒灼华,倒把脂粉铺子的安排给忘了,当下又叫波心去给莫秋来传话,请他先盯着师傅做一批低端的货物来,便赶不上过年,也盼能赶上元宵,最不济,龙抬头时总能出一批货,她真是太急用钱了。

想了想,又吩咐波心:“你从莫叔那里挑个机灵的,打听一下妙音庵清心的事儿。”

查不出来她们搞什么鬼也无妨,让搞鬼的人搞不成,便是了。动不了婆婆,还动不了一个钻营的尼姑么?

波心走了,她又请了铁七进来,铁七如今只要见她客客气气的,头皮就不由发麻,也不肯坐:“有什么吩咐,你说就是!”

舒德音便道:“我那天是太没有分寸了,倒叫师傅把职责抛到一边,是我想岔了。只是,我委实放不下姐姐那处。我想请师傅帮我荐一个人,能在外头支应着,要查些什么,也便宜。”

铁七头眉头皱得死紧:“你要查赵宽的把柄?”

舒德音一笑:“我查他把柄做什么?我要查的,是他的弱点。”

这不是更可怕么:“英国公府可不好惹。”

舒德音自然知道:“所以你找的人要可靠,不能叫人查到侯府上来。”

铁七诚实地翻了个白眼:“这样的人,不好找,也⋯⋯不好养。”

舒德音穷成啥样瞒不过他,养得起谁呀?

舒德音叹口气:“我也知道的,难找,可以慢慢找。我也慢慢寻摸钱,等找到人了,说不得我就有钱了呢?”

真是说起来都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寒酸意味。

铁七就没再说什么,铁三来信也说了,叫自己多听三少奶奶吩咐,那就听呗!真找来人,她养不起,那⋯⋯那再说吧。

舒德音算了一下目前自己手里的摊子,脂粉铺子、莫家的生计、季家明年要着手铺的暗线,舒灼华那头的千丝万缕,到处都是个钱字。

就算莫叔赶制出一批低端脂粉香露出来,全都出手了,也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姐姐这边,一点都耽搁不起的。

怪道有人铤而走险,为了一个“钱”字,豁了命去呢!实在是钱难赚啊!

这已是她这段时日以来,不知多少次哀叹钱难赚了。

叹完了,老老实实把这几日落下的功课做完,突然晃了神。她想起一桩事。

那是在她八岁那年,祖母身子不好,要去庄子里泡温汤。她跟着去了,玩得疯了,功课落下了不少。

等回来时,简直傻眼了,爹爹回家来就要检查的。把功课耽搁了,以后再不能陪祖母出去了。

她急得不行,拉了大堂哥和姐姐帮她赶功课。两个人模仿她笔迹已是炉火纯青的,三个人排排坐,笔走如飞。

冷不丁地,祖父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了这幅场景,也没有说教,只拿了笔,对着大堂哥和姐姐写的字,一个个圈过去,一边圈,一边说了破绽。字如其人,再如何模仿,都藏不住写字人的天性。

三个人看得冷汗澄澄,只怕爹爹也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小把戏的,只不知为何,不曾叫破了。

舒德音老老实实去跟爹爹认错,爹爹好沮丧:“怎么就被你祖父揭了盖子?我可下了一大盘棋呢!”

爹爹就煞有介事地说道,他一开始就火眼金睛看出兄妹几个的猫腻,只是想叫他们吃一个大教训,才暂时放任不管的。

舒德音目瞪口呆,觉得爹爹真是高深莫测:“您想叫我吃个什么大教训呀?”

爹爹神秘一笑,提起笔来,刷刷刷地,写了一张纸,递给她:“小呦呦,你可把自己给卖啦!”

她接过来,可不是自己熟悉的字迹,赫然写着,舒家德音向爹爹借款一千两,到期不还,就要做书童抵债啦!

她不以为意:“姐姐和大堂哥又不会用我的笔迹写借条。”

爹爹怎么说的?

“要紧的不是对方会否利用你的笔迹,而是,你在允许别人模仿你的时候,就给了对方伤害你的能力。你要做的,不是判断谁值得信任,是学会判断,在什么事情上,要守好什么样的底线,守住自己的边界。”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呢?

是因为她去跟祖父说这事儿,祖父嗤了一声:“你爹还好意思说呢!他从前模仿了你大伯父的字,给戏楼子写话本子。被先生发现了,你大伯父险没被先生训傻了。”

!!兄妹几人冷不丁吃了个惊天大瓜,纷纷表示想知道得更多。

祖父得意洋洋:“他以为没人知道呢!现在还写着呢,估计换了种字体,也没叫人识破过。他那些话本子可值钱,一个月能写好些本呢!要不然,他资助贫寒学子的钱哪里来的?”

舒德音惊呆了:“为何不能叫人发现呢?”

大堂哥舒嘉言道:“世人都有偏见,要知道课堂上的先生是写话本子的,不定就看低了,哪里还能安心跟叔叔做学问呢?”

祖父忍不住笑:“就是我听了那些本子,都要吃惊。老二自做了先生以来,板着脸楞是装得老成几分,只有写起话本子来,还带了几分跳脱气。”

说得兄妹几个按捺不住,溜进爹爹的书房,翻箱倒柜把藏得极深的话本子寻出来,一看,都着了迷:什么侠士路见不平啦,什么江洋大盗快意恩仇啦,什么风尘女舍身拉贪官落马啦,什么书生漏夜赶考途中为厉鬼断案啦,何止是跳脱,简直能上九天斩妖下四海降魔好么!

三个人看得入了迷,连舒恭之进来都没发觉,不时还讨论一番,把个舒恭之气得跳脚:“魔星!你们算是把我的皮给扒了。”

三个人都忘了他严肃的一面,腻上去,七嘴八舌求剧透。

“叔叔,那个书生可考上了状元?”这是舒嘉言。

“爹爹,那个贪官可太可恶啦!风尘女是为民除害,可不能叫她偿命呀!”这是舒灼华。

“爹爹,爹爹,您见过侠士么?也叫我见见吧?”这是舒德音。

舒恭之苦笑不得,脸如何还板得起来。

自那以后,三兄妹成了舒恭之第一批读者。日常追着舒恭之求更新,没事还要开个读者交流会,分享心得,甚至到了干涉创作的地步。

舒恭之被折腾得多了,索性抓了几个人做壮丁,每每灵感枯竭有拖稿危机了,就把纸笔往桌上一扔:“来来来,凑个故事出来。”

几个人都兴高采烈地头脑风暴,效果竟很不错,自此,“胡言先生”便成了两代人胡闹的共同“马甲”。

舒德音回过神来,手有了自主意识般,照胡言先生的字体写了爹爹两个字。

“爹爹,您不是说,不能叫人学了自己的字去么?”

爹爹就说:“我怕你们受伤害,但我永不怕你们伤害我。”

三个人感动得眼泪汪汪,祖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字又不打他的标签。他自己那手字,谁模仿得来?”

温情脉脉的场面瞬间成了收割亲情的套路现场,那是舒德音头一次知道,原来严肃的爹爹,如此鲜活。他有一整个广阔的世界,等着自己发现。

为此,她还撩虎须来着,又一次做不完功课,还指望着套套交情(?),结果被火速镇压,手心都被打肿了。

舒德音取了一叠稿纸,行云流水地写了个本子。

说的是一个寒门学子,发奋读书,忠君报国,却被卸磨杀驴的故事。

白发苍苍的老臣被押到刑场,人人骂他,他却笑了,只看着人群中的一个小姑娘。那是他最爱的小姑娘,他翕动嘴唇,无声对小姑娘说:交给你啦!

小姑娘就点点头,从此隐姓埋名,苦学功夫。十年后回来,安顿好家人,杀了昏君奸臣,为家族正名。

事了拂衣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写完,舒德音微笑起来,拿起稿纸,对着火盆,一张张慢慢焚了。这个故事,总有一天,会有人替她来写。

继续阅读:第51章 替英国公府教教这群不孝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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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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