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不傻的啊!我都听出来了,你这是说我如今便是条疯狗呢。”
舒灼华捏了她的鼻子,拧了拧:“有自知之明就好。”
舒德音就笑嘻嘻地皱了鼻子,还学了句狗吠。
舒灼华表示心好累:“那乱语先生其实极好解决的。你若是不想他冒出头来烦你。远远打发了就是。”
“打发去哪里?”
舒灼华笑了:“江南。你也说了,那匣子里最有价值的东西,莫过于董培元的案子。其它不过旁枝末节,真叫你一一用起来,反脏了你的手段。”
确实如此。
“他想叫你用他,你便用他。此人说话间同爹有过交情,如今爹爹再不能张口辩解,岂不是任由他编排?你便让他去江南盯着董培元,最好是按兵不动盯个三五年。只说到时发难,他便是功臣。”
“这么长时间,他肯去?”
“你叫他去,自然不肯。若是侯爷呢?若是小顺王爷呢?”
舒德音的眼睛一亮,继而又摇摇头:“那岂不是打了他们的旗号做事?”
把无辜的人拉下水,到时出了事情,岂不是陷他人于危难之中?
她如今虽然冷血无情的,但也只是拒不接受旁人的善意,不至于能这般行事。
舒灼华怜爱地摸摸她的脸,她便知道妹妹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傻子,你做个局,只叫他以为是贵人要用他。到时他嚷嚷起来,侯爷如今不在京中,小顺王爷不曾见过他。难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舒德音简直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姐姐!你变坏了,”
舒灼华心里一跳,还以为妹妹对自己失望了,就听舒德音雀跃道,“太好了!”
好吧,舒灼华擦了一把冷汗:舒德音看她横竖是带了滤镜的,姐姐身上就没一点不好的地方!
出去的时候,又遇上了小百合,期期艾艾地问碧影好不好。
舒德音只得同她说了,自个儿最近事多,只将碧影姐姐安顿在宅子里,并没有去瞧过她。若是哪天得空去瞧了,一定将她的近况转告给姐姐们。
这话说的,跟她当真金屋藏娇了一个姑娘似的,小百合听着笑个不已。但舒德音都走了,她也没问出那一句,是否可以把她也赎出去。
舒德音哪里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呢?她虽然有钱,但毕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舒德音:好吧,于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可于舅老爷来说,却是他一分一分赚的啊!),总不能真的将红袖招的姑娘个个解救出苦海。
而且她近日张罗生意,要用钱的地方着实多。波光唯恐到时手头不便,已同她严辞约定了,对每一笔花用都要慎重。
晚上她和许瑷约定了一起去许璐院子里陪许寻峪玩耍。
走到门口,只听里头许璐绘声绘色说着什么“那洪公子当下便说了,治学之本的争论,真正的出发点,便是利于千秋万代。是高门公子把持晋升之路,还是有才之士与天子共治天下,究竟孰轻孰重,孰优孰劣,难道有不分明之处么”⋯⋯
舒德音和许瑷进去了,她的激动还没有平息,只对着许寻峪和一众丫头说地眉飞色舞。见了姐妹们,赶紧招手:“快来!”
舒德音就发现了新大陆:“昨日二姐姐去望江楼听清谈了?”
她又不是世子夫人,纵然被抓包了,许璐也全然不怕的:“正是!”抬了抬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儿。
舒德音摊了摊手:“我也去了,只不过去得晚了,全挤不进去。”
关键是她耳朵不太便利,被拦在外头,实在什么都听不着。
她只得去别处坐了,打发阿司去听,到底不比亲身在场,浮光掠影的,只知道个大概:国子监和云集书院其实倾向并不一致。但这不一致,实在有些诡异的味道。
为何呢?国子监英才云集,但它说的是集齐天下英才。因此有才之士若能通过严苛的遴选,也能进入国子监。
但云集书院不同,更有些私人贵族学院的性质。去云集的大多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盖因学费、杂费等,寒门学子一般难以承受。
即便许山长这些年想尽千方百计给寒门打开进学之门,其实也收效甚微:中间牵扯到许多复杂的经营问题,舒德音知道得并不仔细。
有意思的是,容纳寒门学子的国子监,更倾向于主张现有的取材治学方法,认为寒门上升的法子已经足够。若是再做大的变革,容易引起动荡不安;
而云集书院,却以为如今的治学方法有些闭目塞听。其实乡野市井之中不乏能人异士,但他们一开始就失去了上进的阶梯,只能泯然众人。
此刻许璐说的“洪公子”,便是云集书院的一个代表:他其实出身贫寒,家中不过一名寡母一个幼妹,但他从小便跟着邻居一名私塾先生学习,因着出众才华,叫许山长看中了,免了学费书费,收进云集书院学习。
也或许因为此,他更希望这个世道给寒门学子更多机会:他们并没有他这样的运气。
“洪公子真真的才高八斗,怪不得许山长破格培养他。若是大哥在京中,必能和他成为知己!”
许瑷也听说过洪沛勤的名头,见许璐如此推崇他,不由也有些遗憾:“好呀,你们都撇了我去!”
许璐还奇怪地看了许瑷一眼呢,要知道这个三妹妹,从前打死她,也说不出这种话来啊。
她笑道:“可怪不得我!我本是要邀你同去的,但一想你就是个小古板。若是自个儿不去,还唠叨着不许我去,岂不是糟?”
许瑷张口结舌,待要说一句冤枉呢,转念一想,自己可不是个古板儿嘛:“那⋯⋯我也只自己不去,再不敢唠叨二姐姐的。”
这回轮到许璐张口结舌了,她杏眼一瞪,拧了许瑷的小腰一把。
“好你个三妹妹,如今确然学坏了,都会能姐姐犟嘴了。”
许瑷拧身避过了,头埋在许寻峪背上笑着,把个许寻峪弄得咯咯直笑:“犟⋯⋯嘴⋯⋯”
嗬!三个姑娘能疯了去,把许寻峪围在中间密不透风的:“峪儿,再说一遍!”
许寻峪咧着粉红的牙肉,小小的手指着许瑷:“妹妹⋯⋯犟嘴!”
这下子连丫头婆子们都惊叹起来,望着许寻峪简直如发现了神仙降世:“小少爷!”
这可是难得的,许寻峪能把话说得这么完整这么清楚!再有,他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儿,指着许瑷叫“妹妹”什么的,那真是萌出血好么!
许璐抱着许寻峪,循循善诱的:“乖峪儿,叫姑姑。”
许寻峪看着她,还认真思索了一下,最后望着舒德音:“姑姑!”
舒德音笑成了二傻子,把个许璐气得倒仰:“好你个小没良心!姑姑镇日里爱你个没住。你倒好,心里只有那个促狭的。”
舒德音亲亲许寻峪的手背:“峪儿,喜爱我么?”
许寻峪还真个认真点点头,手还伸着,想要舒德音多亲亲。
许璐抢过来,一口叨住了许寻峪的小手:“喜爱姑姑么!快说!不然将你的手手吃掉了!”
许寻峪竟丝毫不怕的,反将手往许璐处送了送,小脸专注期待地,全心等着看姑姑怎么将他的小手手吃掉呢!
许瑷也奇怪,按理说许璐同侄儿相处最多,怎的许寻峪看似竟同舒德音最好呢?
她就指了舒德音,问许寻峪:“峪儿,为何喜爱婶婶呀?”
许寻峪看了舒德音半响,爆出一句:“好看!”
等徐掌珠听了,真是想不通许寻峪这个审美是学的谁:“分明三姐姐更好看些啊!峪儿看过的美人太少了,实在分不清吧?”
舒德音表示盆友们,为何你们总爱瞎说什么大实话!
结果赵语嫣路过了,仔细看了舒德音一眼,十分中肯道:“她的面相偏英气点,虽然不算怎么好看,但能摆出气势来。”
好嘛,她这一插话,三个姐妹淘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还能是什么路数,赵语嫣是被郑家姐妹“相残”的事情吓着了,在家里的时候难免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不得不多为自己想一些。
她想着若是舒皇后的如意真是瞧中了她的意思,那么和舒德音何必针尖对麦芒呢?舒皇后都叫她们交好做朋友的。
她自己说了那话,也有些不自在,看着舒德音那呆样,不自觉又带了冷哼:“难道我说得不对?”
舒德音笑道:“赵小姐眼光确实独到。”
赵语嫣一时也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讽刺,只“唔”了一声,简直落荒而逃了。
徐掌珠表示钦佩:“能做到这一步,其实也十分不易了。”
是啊,甭管真心假意,能放下脸面来,就是个狠角色。
舒德音还有个棘手的功课没有完成呢:小顺王爷让她想明白,到底他同意合伙,是为了什么。
舒德音倒想说是为了这生意确实有前程,眼见着能赚钱的。但她总觉着,若没了许韧,小顺王爷知道她舒德音是谁?知道这门生意是什么章程?
更别说合伙了。像小顺王爷那样的人精,你若说一句给贵妇人们建一个“西园子”,他怕是能把这生意想得比舒德音周全得多——当年是谁提议做西园子的?是老燕王爷。
小顺王爷和老燕王爷,那是嫡嫡亲的血脉亲人啊!随便找老燕王爷取个经,都够小顺王爷把这事铺排开来了。
舒德音想来想去都觉得,许韧要不在中间帮着,这合伙自然是一开始连谈都没有机会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