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简直哭笑不得,能怪到姚九头上么?不能。人家到了最后还努力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呢!
只能说太年轻,太天真,对姚家尤其是他父亲还存了些美好的指望。他怕是被姚二爷禁锢了才想明白,正是他这一求,把姚二爷不敢确定的事情给来了个盖章定论!
“姚二爷现在把令公子、知州小姐和我抓起来,想必正在努力要抓我家的公子。可抓住了,姚二爷想好怎么做了吗?想好后路了吗?”
姚二爷没有想好啊!所以他才要银牙咬碎!事情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他要头秃了!
“那些是我姚家要想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你们处心积虑对付姚家,到底有何目的!”
姚九的头低的更低了,舒德音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姚二爷真是爱说笑。”
姚二爷没有说笑,姚二爷是认真的!他仔仔细细想过了这件事,但他理解不了其中的逻辑。
是,姚六爷是得罪过他们,大大得罪过他们。可虽然祸根是从姚六爷而起,许韧烧了姚家的至宝藏书楼,舒德音打伤了姚六爷。这换了谁都没法忍啊!他们一早又没有表露身份,姚家打上门去讨说法,很正常的事情。
结果呢,他们不由分说把姚兴给杀了!姚六爷要是轻轻巧巧把他们放过了,姚家在黎州还怎么存世立威?
再说了,他们至今也毫发无伤不是吗?大摇大摆回了黎州,把知州都拉拢到他们那一边,把姚六爷囚禁了。
姚家还要怎么做呢?不是把姚六爷给了他们任凭处置吗?不是送了无数财物美女吗?不是把他们招待得大爷一般吗?不是许诺了等姚家的子弟进了云集书院,日后姚家会源源不断供养书院吗?
姚二爷真的想不明白,许韧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儿郎,他的气性就这么大?心眼就这么小?就如此睚眦必报?
姚九为父亲这牢不可破的逻辑感到羞耻:私怨或许可以放下,可对于许韧和舒德音来说,此刻最重要的,是见到了不平之事,要为民除害啊!
他们要的,不是姚家倾覆,而是黎州改天换日!而姚家,恰好是那片天、那个日罢了。
“姚二爷,有些事你或许不知,”舒德音似笑非笑的,好像她此刻是坐在谈判席上,而不是被反剪了双手捆着,“黎州本地有孩童被拍花子被拐卖,幕后的黑手便是你交给我们处置的姚六爷……”
姚二爷的腮帮子紧了紧:“我们已经把老六交给了你们。况且,这和你们似乎也扯不上干系。你们为何要趟这滩浑水!”
“……黎州的花捕头追查拐卖一案,在雷州被杀,这事姚二爷想必知道。这也是姚六爷的手笔。而这事,早已经移交给了锦衣卫,由锦衣卫全权负责。”
舒德音慢慢说着,观察着姚二爷的表情:他只在“姚六爷的手笔”那处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情绪应该是针对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六弟;而说到花捕头,说到锦衣卫,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姚家和锦衣卫没有勾结。
舒德音就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锦衣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查了那么久的拐卖案,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姚六爷头上!就在这一带走动,可黎州又是打又是杀的,闹得沸反盈天了,也不见锦衣卫来查查端倪!
“姚二爷,你觉得凭锦衣卫的能为,怎么不查到姚六爷头上,怎么不查到你姚家头上呢?”
姚二爷这才慢慢变了脸色:“你……你什么意思?”
舒德音继承了许韧江湖骗子的衣钵,好似贴上了招摇撞骗的小胡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姚六爷拐卖一案牵连甚广,锦衣卫一来向京城请求增加人手,二来委托我家公子在黎州盯紧了姚家。不然,我们哪里有那样大的气性和底气,敢回到黎州来查探你姚家呢?”
姚二爷后悔了!他真是后悔没有早早堵住舒德音的嘴,就像堵住姚九和知州小姐那样!他就不该给舒德音机会说话!
她开口说话了,他的脑子就乱了!又要做无数个权衡,无数个选择!
舒德音也看出来他的恼怒和愤恨了,很乖觉地安静如鸡。
唉,江湖骗子做起来心理压力真的好大哦!以前祖父说过什么来着?人习惯了靠一张嘴解决问题,慢慢就会产生错觉,以为凡是能靠颠倒是非黑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可不是的,那些问题只是被推迟了,总有一天会席卷回来,杀你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这书房里空气都是凝滞的,胶着的气氛里,知州小姐连手帕都堵不住啜泣声显得分外可怜。
舒德音实在怜香惜玉,忍不住好心安慰了知州小姐一句:“小姐不怕的,你爹娘都在满庄子找你呢!虽然你娘被阿停打晕了,但你爹总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姚二爷更躁郁了:知州!娘的!知州也在别庄呢!
知州此刻也是懵弊的!先是姚二爷撇下客人急匆匆走了;再是满世界找不到自家女儿;接着这别庄里闹起来,他的夫人被打晕了,而许公子的红颜知己被姚家逮起来!这世界变化太快他真的有点不习惯哦!
姚家的人忙着呢,也没人来理会他。他守着个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夫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左三圈右三圈,怎么都压不下心里的慌乱。
出事了出事了,姚家和许公子这是因为什么闹翻了?他怎么办呢?他要怎么站队才好呢?他还能全身而退吗?他不自觉看着无知无觉的夫人,他真是好生羡慕哦!要是晕倒的那个人是他,那该多好啊!
等到铁七从后窗翻进来时,他才是真的要吓晕了:“铁……铁大人,到底……到底是怎么了啊!”
大家愉快地一起玩耍不好吗?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
铁七伸出钢浇铁铸的右臂,知州下意识抱住头;别打我别打我,晕倒什么的我只是想想而已,你不必来成全我这个柔弱的读书人!
铁七翻了个白眼:“你的印信,把印信给我。”
等铁七走了,知州软倒在地,完了完了,黎州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