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心惊肉跳地,抓着小包袱的手都在颤抖。
门扑通一声被推开了,清河冷着脸冲进来:“快,跟我来!”
她退了好几步,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不行的……”
清河睁大眼睛,不由分说抓住了她的手:“走!”
她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死死抓住了床栏:“要送死你们去,我不去。我没有功夫,不去填坑。我不去,我不去,你莫害我……”
清河简直想把她就扔在这里不管了!这什么人啊!你就算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内宅丫头,至少也要有点忠心啊!你主子还在外头呢,自己躲在这里不去“送死”,真是好生能耐啊!
清河怎么说也练了这些年的基本功,真要拖她出去,也出了一身的汗。赵雁叫阿英护着站在院里,看过来的眼神竟也是冰冷得瘆人。
眼前的院落里,己方的人都出来了。铁七和铁十二不知道埋伏在房顶的哪一处,不时射出一箭。而阿司和阿西则守在小院门口,凝神听着动静——小院外喧哗阵阵,嘈杂得听不出所以然来。
南窗腿都是软的,若是姚家的人冲进来,若是……
她扑通跪下了,给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们磕头:“小姐,公子……不要和他们犟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好生同他们说说吧!他们不怕许小公子,可要是把咱们家大人的名头说出来,把皇后的名头说出来,把老燕王的名头说出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再抬头时,竟没一个人看她。
她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好像自己是一出荒诞戏剧里最大的丑角:难道只有她觉得危险吗?难道只有她看出来如今命悬一线吗?难道只有她觉得生命可贵吗?
她突然就有了勇气,扑到院子中间扯开嗓子喊:“不要打了!我们是……”
阿英上前来一个手刀下去,南窗软绵绵倒了:那要喊出来的如雷贯耳的来历,注定不能叫姚家人听到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南窗以为她死了,身下一阵又一阵的晃荡,眼前的黑暗蒙昧,透着地狱里出来的死气一般。
她咬着牙齿,不敢哭出来,只能将自己抱紧了:她以为自己会有逆袭反转的人生,原来活了短短的一生,都只是个连死都被主子决定的丫头。
她恍恍惚惚了许久,慢慢的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若是死了,也应当有牛头马面来接引,应当要走黄泉路,要去喝孟婆汤,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习惯了黑暗,她一点点分辨出来,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狭窄的斗室,只放着一张窄窄的床铺,周身都是一股鱼腥味。
鱼腥味?她嗅了嗅,突然恍然大悟:身下的晃荡,是船在水上才有的动静!
她这是在船上?谁把她带来的?这是要去哪里?是脱离了危险,还是落入了更可怕的境地?
她心里实在太乱了,乱到连下床去查看一二都没有胆量。正心乱如麻,哗啦一声,斗室的舱门被拉开了。
她吓得把头埋进了膝盖瑟瑟发抖,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门口的人好似叹了口气,话音里却没有什么温度:“醒了就来喝点茶水吧!”
南窗浑身一颤,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她不敢置信地跟着来人走出来,外面是一道狭窄的侧舷甲板,她走在上头,只觉得心比巨浪中的船还要脆弱。
深一脚浅一脚进了一个舱室,里头亮起了温暖的烛火,赵雁正低头和许寻峪说着什么,许寻峪手舞足蹈笑得开心;舒德音趴在桌上,眼睛微微眯着,一副犯困的模样,而许韧就在旁边温柔看着她……
这就像是从无间地狱一下子回到人间,连这烛火都叫南窗鼻子泛酸。她踉踉跄跄扑了进去,跪倒在赵雁脚下,抱着她的膝盖大哭起来。
赵雁动也不动,任她哭,哭得她心都发慌了,才轻声道:“明日到了下个码头,我会安排人送你回京。”
南窗扬着满是泪痕的脸,还待再求情几声,对上了赵雁的目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清河来搀扶她,她一把将那手打开了,冷冷道:“连你也看不上我,把我蒙在鼓里好玩吗?”
她算是明白了,主子们是并非没有应对的法子,她们只是不告诉她,随便她去担惊受怕罢了。
舒德音努力睁开了眼睛,去看南窗带了怨怼的脸:“没人把你蒙在鼓里。清河她们知道的,不比你少,也不比你多。”
南窗不肯相信:“怎么可能!她们竟半点不慌,半点不怕,半点不……”半点不乱。
清河才和南窗建立起友谊,看她这样,心里也有点难受:“赵小姐安抚过你,我也安抚过你,你怎么不听呢?主子们都不慌,不怕,不乱,我们却是在慌什么呢?主子们虽然并不觉得我们的命就贱了些,可我们也不比主子的命要珍贵啊!”
眼前的四个主子,背后能把半个京城的权贵牵扯出来,难道他们那么不爱惜性命,情愿无声无息死在姚家手里?但凡对主子有一点信心,也不至于会如此啊!
“那为何不同奴婢说?小姐,奴婢没见过世面,想不到那许多,您为何不和奴婢说清楚呢?”
许寻峪气死了:“就因为这样啊!因为你一开始就不信许叔叔和姑姑,告诉了你,你去当了叛徒怎么办?都长了眼睛,难道你没发现阿停姑姑早就不见了吗?”
南窗怔了怔,是啊,阿停去哪里了?好像是铁七杀了姚兴之后,许韧叫铁十二去寻了知州,叫铁七负责守卫小院,而阿停,就人间蒸发了。
“她,她去哪里了?黎州是姚家的地盘,连知州都是姚家的人,她能到哪里去搬救兵?”
难道是叶掌柜?可他就是个铺子掌柜,顶什么用?还有这船,是哪里来的?
南窗满脑门子的疑问,可这会儿大家都累了,也没有什么心思解释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