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二太太,当真是病了一场,许玥过去告诉她能回到侯府时,她又哭又笑的,只问许玥。
“你弟弟也能回来了,是吗?”
许玥不说话,二太太一愣:“侯爷当真这般忍心?小三是我二房的独子啊!难道真要我二房断了香火?”
许玥忙打断了,不叫她继续胡说:“娘,便是祖父允许,小三也不会回来。是他自己要去西北历练的,您要他怎么在这样的境地里回来?况且……”
“况且什么?你说啊!况且什么?”
“况且……他和心爱之人再也没有指望了,他回来,也是……伤心。”
二太太浑身一颤,这是头一回许玥在她面前说起许厚璞的心事。
她的嘴皮子都不太利索了:“你说什么……什么心上人?他便是为了一个女子,三年不回京城,不回我身边儿来?”
许玥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徐掌珠那般远走西岐,不知道许厚璞知道了如何反应。但她想来,世间爱而不得的人,谁不是行尸走肉般活着?
所以,她明白许厚璞的痛苦,也盼着二太太能少逼迫弟弟几分,总要叫他多些喘息的机会。
“娘,您如何爱着父亲,小三心里的难为不比您少,他心里难过,便……叫他慢慢将心结解了吧。”
二太太整个人受了重大的冲击一般,无知无觉地被许玥服侍着躺到床上,彻夜难眠。
第二日收拾着回定远侯府,她坐在铜镜前,对着自己衰老的容颜,又是呆了半日,问刘妈妈。
“如今那舒德音,是在做什么?”
刘妈妈脸上的小伤口还没有好,挤出笑脸来十分可怖:“那就是咱们三少爷不要的弃妇,您问她是要?”
小三不要的弃妇么?还是……背弃小三,把小三伤得远走西北的小贱妇呢?
“回去了,你多打听打听,她最近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刘妈妈心里叫苦不迭,您就是被舒德音害得到了庄子里,一关就是几年,咱们好不容易能回去了,就消停点不好吗?
“谁说我要跟她为难的?只有小三看不上她的道理,她自请和离,算得什么?”
小三,娘为了你什么都能做,你想要的一切,哪怕娘很厌恶,也愿意拿来给你。
定远侯府里筹备许瑷的婚事已到了最后的关头,世子夫人忙的不可开交,也没空亲自去安顿二太太,只叫了三夫人去庄子里迎她——总要做个面子不是。
妯娌两个面对面坐着,这几年也只有在许玥的婚礼上见过面,其实应当生疏了些,至少在二太太这里,从前和三夫人针尖对麦芒的心气,如今确实淡了不少。
三夫人倒是满脸亲热的笑,拉着二太太的手不放:“我便说府里少了一个二嫂,真真是冷清,我镇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想二嫂得紧。你这身子,可算是好了。”
其实二太太身子一向过得去,这趟回来,反而是病得清减了许多。
她叹口气,捏了捏三夫人的手,也算是投桃报李了:“玥儿常说,她于家务也好、夫妻琐事也好,但有烦恼,都是你耐心开导的。做二嫂的,谢谢你。”
三夫人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几年不见,这二太太竟然有了点长进?从前她可再也不会对自个儿说这样的暖心话呀!
一时竟诡异地在三夫人这里冷场了,三夫人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讪笑着道:“瞧我,这上了年纪,时不时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了。”
二太太叹气:“孩子们都大了,我们确实是老了啊。”
三夫人: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个人是谁?这不是二太太,谁占了她的身体你给我出来!
她内心惊涛骇浪的,面上还是慢慢找回了熟悉的笑容。
“这次,我听说小三……二嫂,你想开着点,不要太担心了。”
二太太的手都颤抖起来,给了三夫人许多的安全感:这个是原装的二太太没错了。
“我怎么不担心,那个孩子从小在我手心里长大的,从来没经过事……”
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对许厚璞的放心不下,三夫人不时附和一句,道:“可不是呢?我都觉得奇怪,怎么说走就让送走了呢?侯爷真是,偏心也不是……”
她及时地闭了嘴,一副失言的样子看着二太太。
二太太这下子手都抖不动了:“你说什么?”
这一晚,二太太连接风宴都借口体弱,没有去吃。她只靠在床头,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三夫人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里头的详情,只好像是为了什么事,侯爷把小三给罚了,叫他跪祠堂,不准起来吃饭呢!
“有那没起子的奴才,说是……说是小三喜欢德音得紧,大抵是亲热了几分,叫侯爷知道了……
“也不知舒德音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是夫妻了,亲热一些,有什么打紧呢?她却是闹了一通,好似是要和离还是什么……
“侯爷和小三自然是不愿意的,大抵是为了叫她打消这个念头,小三就连夜去了西北……
“哪里想得到呢,那德音到底是个冷血冷心的,小三那般掏心窝子待她,还是趁着侯爷落难,硬是离了许家……”
舒德音,她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竟是一抹苦笑。
“我只当你是丧门星,倒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能叫小三为了你,连命都不要,连家都不要……”
舒德音要是在场,怕是能唱一出窦娥冤,六月飞雪都洗不白她身上扣的这个黑锅啊!
她横竖是不知道又要和二太太展开缠绕不清的姻缘,更不知道许韧先生已经打翻了醋坛子,必须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舒德音哭着表清白才能好起来。
她从古先生处出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天边的夕阳已经只剩了一丝残照,青青黑黑的云朵镶上的金边颜色点点淡去,像是丝丝缕缕流动的血色。
舒德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些些没来由的悲哀。愣怔了一息,转身,就对上了许韧专注的视线。
她微微一笑:“先生。”
许韧高冷地“唔”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来,抬头远望着,一副我并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舒德音本能感觉到他的气场异常,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听说你眼睛看书伤了,能看得清天边的景色吗?”
天地良心,她就是好奇有木有。
哪里知道人家许韧先生正是玻璃心得厉害,闻言就得了会心一击:“先生眼睛不成,但还是有尊严的!”
舒德音:咦,这和尊严有什么关系?
许韧却是吃心,不依不饶起来:“那你说,先生我除了眼睛有些模糊,视物不清,其它的,有一丝丝的缺点没有?有一丝丝不如人的地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