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下意识抓紧他的手,她不想让他去,她这时候很自私很怯懦地,只想抓住他。别去,先生,别去。
可她慢慢把手放开了,眼泪掉下来。许韧在她发上又印了印,拧身往知州夫人在的角落冲过去。
宴客厅里已经哪哪都是火了,他个近视眼,在滚滚的浓烟里,全凭轮廓来辨物。
舒德音捂着嘴巴,看着他在其中狼狈而踉跄的身影,屋顶不时掉落火块,都能引起她剧烈的心悸。
知州在旁边有些讪讪,自觉地站远了些:他倒不是有多内疚,主要是怕舒德音暴起伤人来打他耳光。
阿停已经把丫头婆子们都送走了,知州妇父女又自觉凑上去:排队也轮得到我们了吧?
阿停却不动作,等着舒德音吩咐。
舒德音提着心,眼看着许韧抱起了知州夫人返回,便轻轻吩咐了一句:“先把知州小姐送出去吧。”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足足有半根房梁载着火焰掉落,直直往许韧头顶砸去。
“先生!”
舒德音和阿停同时扑了过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夺走他,不要把他也夺走,把他留给我,我求你,求你,我愿意用任何来交换,用任何……
“呦呦!不要过来!”
这个声音响起时,舒德音以为听到了天籁。她的左脚这才意识到自己扭伤了似的,带着舒德音委顿在地。
“先生……呜呜呜……先生……”
阿停步履不停越过去,衣摆划过一道带火的光圈。她扶起许韧,大喊道:“二小姐,许先生躲过了,没事!”
舒德音抹着眼泪,已经站不起来了,她就拧身往窗户边爬:能少拖累他们一点是一点。
知州小姐已经等得焦灼了,见着阿停往回走,满脸的急不可耐:“太好了,快,快,快……”
都以为她急着检查知州夫人好不好呢,谁知道紧接着就是一句:“快送我出去,轮到我了的!”
要不是许韧闹幺蛾子,她现在已经出去了!
舒德音爬到知州身边,抓着他的手臂起身,把知州吓得呀,鬼喊鬼叫的。舒德音好不容易勉强单腿站稳了,对着知州的嘴脸当真就是脆生生的一嘴巴。
“做知州你枉为朝廷命官,做丈夫你无情无义,做父亲你毫无担当!”
这个窗户再高,知州总是个有手有脚的男人,自己眼巴巴等着阿停个姑娘来送出去便罢了。可阿停被旁的要命的事体绊住手脚,你当真在这里傻乎乎等!你哪怕把你女儿托着送出去,你总还是个人呐!
知州被打蒙了,这会子倒有了点血性,还想扬手打回来呢!可余光瞥到许韧和阿停,他又放下了手,挤出笑脸:“小姐,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舒德音看都懒得看他,严厉地盯着知州小姐:“一会儿我们把你母亲和你都送出去,你能不能护着你母亲?”
知州小姐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吓到了,吱吱呜呜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舒德音上前也是一巴掌:“能不能!”
知州小姐突然意识到,这个回答会不会关系到自己的死活啊?要是自己不能保证,他们是不是就不帮她了?
“我能!我能!我保证!”
知州和她神奇地父女连心了,也赶紧凑过来道:“我也能!她个女孩儿护不住,有我在,小姐放心!”
舒德音讽刺笑了,生死之间可见人之本性,知州这样的,真真死不足惜。
阿停已经听到了这番对答,大步过来抓起了知州小姐就往外一扔,许韧紧随其后,将知州夫人抛了出去。
后湖里先后响起了落水声,许韧无视了伸出手求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知州,马不停蹄抱起了舒德音。
“呦呦,不要怕,深吸口气,我马上出来找你。”
舒德音顺势在他额上亲了亲:“我不怕,我在水里杀过人呢!”
她说的是从前西岐使团来时,为了摆脱西岐战将阿布满的纠缠,她设计在水里狠狠捅了那杀神好几刀。
许韧也忆起了这事,骄傲地笑了,使了巧劲将她抛出窗外。
“咚”地一声,这不是危险的结束,而是新危机的开启:从这湖里爬出来,还是要逃命,要争斗。这一趟黎州之行,真是精彩纷呈呐!
她在水里睁开眼睛,触目的就是知州夫人“安详”地缓缓下沉的情形,而远处,知州小姐狗刨的身姿顽强地往岸边行去。
她好好的舒家千金,云鹿书院的得意门生,礼学课的头名,第一反应是默默骂了句从定远侯府里粗使婆子嘴里听来的脏话。
好在脚受伤对游泳的影响不大,她游过去,提着知州夫人的衣裳,带着她往岸边去。
知州小姐上了岸不知道就逃到哪里去了,舒德音也不去管她,粗暴地给知州控水,触到她恢复了呼吸,许韧和阿停也赶到了。
许韧将她环住了,摸摸她蜷在身后的左脚:“扭伤了吗?”
舒德音这才敢承认,看了他们身后,却不见知州的影子:“知州呢?”
“他有手有脚,自己爬出来便是!”
舒德音重重点头:干得好!
阿停趁着他们两个劫后余生黏糊的这会儿,把知州夫人拖到假山洞里藏起来了:他们不可能带着她逃命的,生死有命,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看知州夫人的运道了。
许韧抱起舒德音就走:“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舒德音都发愁,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呢?不不不,是真的有!三个人才奔出去几十步,迎面就对上了包过的“灰头土脸”。
“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躲避着人和光,在黑暗中七拐八绕地穿梭,到了个僻静的院落,打开院门,打开了书房门,拉开了一个书架,露出个……地道入口。
四个人在地道里走了好久好久,总算到了一间宽阔的厢室。包过摸出个火折子点燃了,眼前竟然是成堆的粮食和……成箱的珠宝首饰。
舒德音的嘴巴好久都合不拢,拉着许韧感叹里面的不可思议之处:“这……这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吗?”
包过可得意了:“大户人家都会预备地道和密室,专门用来避难和藏家财的。”
舒德音崇拜地看着他:“小包……不,包过哥哥!”是的,在这样的高光时刻,再叫人家小包,舒德音觉得不好。
许韧也不吃醋了,笑着看她夸张的表情。
“包过哥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