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事先递名帖就贸然上别人家里，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白琉朱迎出来的时候，却是满脸的笑意：“舒家妹妹，真是贵客！我今儿正独自在家，没个伴呢，妹妹上门来正好同我说说话。”
舒德音也笑得甜蜜，带了些赧然：“姐姐不怪我贸然上门就好，本应提前递了帖子来，今日是我无礼了，姐姐勿怪。”
白琉朱连声说着不怪，也知机地接过了舒德音递上去的话茬：“妹妹如此说，可是有什么事体？说起来，咱们都是耀州的客人，只是我来得早些，大略比妹妹多认识几个人，若是你有什么难处，说不得还能伸把手。”
舒德音笑意更深了，两人携手到白琉朱闺房里坐下，舒德音睁大眼睛：“姐姐的屋子布置得真是雅致！”
无它，大抵是白琉朱爱花的缘故，她这屋子也是叫各式的鲜花点缀起来，多而不乱，清香层叠而不杂，搭配起来别有清气。这大冬天的西北，能有这样一间鲜花萦绕的闺房，可不是雅致呢？
白琉朱请她坐了，亲手给她倒了蜜水，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花草，舒德音便放下了杯子，正色道：“白姐姐，我今日来，当真是有事要求你。你我昨日才识得彼此，今日我便厚着脸皮上门，你可不要厌了我。”
白琉朱拍拍她的手，嗔道：“说这些便是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我又最是个好管闲事的，这耀州城里都知道我这个毛病。若不是好热闹，佘少奶奶也不会连花宴都在我这里开不是？”
舒德音便把想在莫兰山修庄子的事情提起了，这事白琉朱也知道的，昨日佘少奶奶不就同宴上的贵妇人们都说过么？且佘少奶奶的口风，暗示这事铁板钉钉，是能做成的。
白琉朱连连点头，真心盼着舒德音事成的模样。
“我也说呢，我爹爹便说我是个不务正业的，镇日里只侍弄花花草草，喜好个风花雪月、孤芳自赏。见了妹妹我才知道，真正的情致是什么样的。若是能在山林里有这样个去处，妹妹，我日后可要多多叨扰才行的。”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问舒德音：“可定好了庄园什么样式？我家这塞上江南的风趣，便是我爹找了个专门设计园林的先生给作的。你若是手里头没有人选，我将人举荐给你，你实在可以同他说说，定然会叫你满意的。”
舒德音目光闪了闪，这白琉朱的反应，看着是全然不知道舒德音租借山林出了变故。不过这样热情和殷勤，会不会是掩饰呢？
“白姐姐，可别忙。我来寻你，为的便是这一桩。昨日你也听着了，佘少奶奶的意思，是觉得我租借这山林也是十拿九稳的；我同州府为这事打了几回交道，也以为再不会出差错。偏生今日再去州府，那师爷就换了副面孔，已是明白地拒绝了我，说租借山林的事情是再不成的。”
白琉朱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会如此？那师爷可说了是何缘故？”
舒德音叹口气，起身，有些烦恼地在原地转了半圈：“姐姐也知道，场面上的人，任谁说话，都是吐三分、含七分，师爷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挑不出错处来。可我总想，其中怕是有些我不清楚的缘故。”
白琉朱“唔”了一声，低下头若有所思。
舒德音便上前，拉住了白琉朱的手，娇憨地摇了摇。
“姐姐，我左想右想，便是想来求你伸伸手，帮我在中间转圜一二。你在耀州名声好，同佘少奶奶也是莫逆的闺中蜜友，哪怕只是帮我问问州府为何变了主意，我也承你这份情！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再没有二话的！”
白琉朱有些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事便算是应下了。
舒德音笑得开心，白琉朱也笑得有些纵容，不过，白琉朱有些好奇地问舒德音：“听说，你那未婚夫却是个有能为的，可是正在同佘姐姐的父亲合伙做笔买卖？其实请他出面，找佘家伯父做中人，这事或许也不难办。”
说着，又赶紧道：“妹妹可千万莫误会我是想推脱了此事，我不过是好奇，多嘴问这一句罢了。”
舒德音摆摆手，表示无妨的：“他便是个最爱将人惯坏了的，事无巨细，总想要替我张罗了。可我虽是女子，也并非没有半点能为的。总要靠着自个儿，办成一两桩事情，那才叫他刮目相看呀！”
这小姑娘，也学会了两副面孔啦！当着白琉朱的面，撒娇卖痴厚着脸皮请人家帮忙；才出了白府上了马车，就吩咐了阿司。
“盯着白小姐。”
这差事阿司喜欢呀！欢天喜地就去了，盯了一天，无聊得想打退堂鼓。
“二小姐，白小姐整日什么都没做，尽在闺房、花房和书房转悠！”
这就是个贤良淑德、品位高雅的千金小姐，盯着她也太没挑战性了！
舒德音正泡着茶呢，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除了在家里转悠，就没做别的？”
阿司摇头：“没。”
舒德音慢慢往茶壶里注了水，红茶的幽香氤氲着，阿司不由就皱皱鼻子，贪婪地吸了几口香气。
舒德音觉得好笑，先给她倒了一杯，任她将滚烫的茶牛饮了，道：“你不用去盯她了，换阿西去。她比你能耐得住性子，不会给我出岔子。”
阿司苦着脸，总觉得被二小姐批判了怎么回事？
“我……我努努力，也能耐住的！”
舒德音摇头，见她一边被求生欲驱使积极表态，一边还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茶壶，可以说很不走心了。
舒德音又赏了一杯，道：“我给你分派个能叫你有兴趣点的差事。”
阿司两杯茶灌下去，只觉得自己吐气如兰呢！连开口说话，感觉都不一样了。
“什么差事？”
“你想办法查查白家在耀州的产业，除了那些生意铺子，在城外——尤其是靠近莫兰山的地方，可有什么庄子或者地。”
她去了白府参加了一场花宴，州府就改变了态度；白小姐热心帮忙，却一整天没半点动静；白家本就有疑点，白琉朱又有欲盖弥彰之嫌……
舒德音有合理的原因怀疑，她租借山林告吹，说不定和白家有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