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西北军竟在秘密裁军,当真有人离了军队之后给人做护卫谋生!白家不过是众多使用“西北军牌护卫”中的一家!
歪打正着,究竟是舒德音运气好,还是白琉朱命里有此一劫呢?
舒德音更愿意相信,是三年前那个滴水成冰的夜晚,被云起一声“开门迎战”而驱赶着被西岐人屠戮的西北军们,他们不瞑目的英魂,要借着她的手寻一个安息的可能。
“你的未婚夫,他是叫云起吗?”
白琉朱整张脸都扭曲了,恨,极致的恨似乎要将她的脸揉皱、撕裂,她脸上每块肌肉似乎都在颤抖,可面皮又在努力恪尽职守,要将肌肉压制住了,不许它们出卖任何信息。
“你说的是谁,我不认识。”
话才出口,就知道白老爷说的竟然是对的:她动心了,就有了软肋。软肋是会叫人愚蠢的,她此刻就愚蠢得连自己都想扇一巴掌,好叫自己清醒一点儿:云起叛国,这在西北不是秘密,甚至是人人唾弃辱骂的存在。她白琉朱好歹也算是台面上的人,若是连云起都没有听说过,耀州的贵妇人们只怕也不爱同她愉快地玩耍了。
舒德音笑眯眯的,也没在意白琉朱这点“口误”:他们故意推着白琉朱去同西北军内部的叛徒联系,不就是为了确认她和云起的关系?蔡队长借口回耀州,杀了回马枪以隐秘的方式联络同党,铁十二都看在眼里。
只是西北军内部的叛徒到底谨慎,蛰伏了三年,哪里会轻易露头?若不是铁十二执着,连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都忍住了,一眼不错守着,说不得又要被人家滴水进汪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首尾已经抓住了,你白琉朱认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方已经被我三哥盯上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网打尽的法子多得是;而你那蔡队长和他手下的人,不就是现成的铁证么?到底是教头带出来的,是西北军退出去的,还是……”舒德音看着白琉朱的眼睛,瞬间笑容隐去,眼神凌厉得如闪电刮过脊梁,“还是诈死出去的,真相大白还远么?”
白琉朱长长的指甲用力刺进大腿中,竭力找回思考的能力。
“这是我爹爹招的,他们要是隐瞒了来处,我们也是被蒙骗的!”
舒德音发现了白琉朱一个缺点,说负隅顽抗也罢了,其实不太识时务。如果你现在有脱身的筹码,摆出来就是了。然而又没有拿出来这个东西,只当舒德音是儿戏,还在这里狡辩。
可舒德音是掌握了证据才来的,和她辩论有什么意思?把证据都甩出来打她的脸么?可以,但没必要。
“一,你未婚夫是不是云起,并非天知地知你知白老爷知;二,蔡队长先来见了你烊走再返回联络同党,是你的授意还是他背着你自作主张,有迹可循;三,我同你说了平宁侯老侯爷要联络布在西岐的眼线,你的丫头念儿就偷偷摸摸联系上你们的人,白老爷追着去了西岐,你猜我们有没有人跟着白老爷呢?”
许寻峪觉得自己好没有存在感哦!这种威风凛凛的时刻,他必须有姓名!
“还有还有,四,你们在庄子里训练私兵,这是我和小队长叔叔亲眼看到的。蓄兵是什么罪名,你们又图的什么,难道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们离开白琉朱院子时,许寻峪生气得厉害:“姑姑,怎么会有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他们已经将白琉朱的底牌都掀得差不离了,可白琉朱什么都不认。倒是也不再狡辩了,东倒西歪地要晕过去,横竖就要装死呗!
“峪儿不气,咱们就当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顽强精神呗!咱们能有,大反派怎么就不能有了?说不得她此刻正在冥思苦想脱逃的法子,只要能逃出咱们的魔掌,根本就不用再等二十年,转眼就又是一条好汉啦!”
许寻峪觉得姑姑说得不对:“才不是一条好汉呢!是转眼又是一个蛇蝎美人!”
舒德音眼睛都睁大了,觉得几日不见,咱们峪儿当真是叫姑姑刮目相看呐!
“峪儿还知道蛇蝎美人呐!小队长叔叔这些天没少教你新知识嘛!”
小队长叔叔遥遥打个喷嚏:咦,谁在说我坏话?
许厚璞也被小侄儿逗乐了,一把将他抱起来抛得高高的:“峪儿放心,三叔定然叫人好生看着白小姐,不会叫她再有机会重新去做个蛇蝎美人的。”
许寻峪这会儿倒是忘了他已经是个七岁的成年人了,被三叔抛得很是刺激和兴奋,尖叫着,笑着,快活得要上天啦!
舒德音好生羡慕,渴望地看了许韧:“先生……”我也想举高高!
许韧仿佛听到了自己胳膊折断的声音,许·文弱书生·韧温柔地摸摸舒德音的脸,试图给小姑娘洗脑:“不,你不想!”
舒德音:不,我真的想……
“如今你手里还有白小姐的两条线没有抛出去,虽然都还有疑点,但要当真问到白小姐头上去,杀伤力都很大。”
是了,一个是白小姐和白老爷院子间的地道;另外一个,是白琉朱和前朝朱家有无关系——两条线索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相互关联的。
舒德音并不想一股脑儿都拿出去,一个是白小姐如今只是被他们的明察秋毫和快人一步给镇住了,她定然还有侥幸心理,光是舒德音说给她听,她不会有事情再无转圜的真实感;二来,之前在听老侯爷提到前朝皇室的时候,不是说到一个疑点吗?前朝皇室从立场上是理应支持当年的三王子如今的西岐王的,可如何白琉朱和云起却是做了对家阿谷穷的马前卒呢?
当时舒德音心里咯噔的那个“除非”,是怀疑要是这条线索当真能理顺的话,那么如今的西岐王会不会这幕后下棋的人?云起、阿谷穷、阿布满甚至定远侯都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了。鹬蚌相争,他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