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点点头:“你是个开阔的好孩子,便是如此!嘴长在人身上,随她说去!知道你的人,断然不会疑心你的。”
这位老太太向来是个妙人,见她这般想得开,也不去苦劝她赶紧想法子保住了声名,不叫人传得不像样了:她虽然困在内宅,也知道这段时日,舒德音也确实没什么声名可言的。
周老太太有种极朴实的观念:女子的声名最是要紧,那是为了找个好夫君。如今舒德音已经嫁了,夫家也没人信外头的传言,看似也没人在意。
那还怕什么?无所畏惧了。
姐妹几个险些要笑破肚肠:这老太太,妙人呐妙人呐。
许韧那日上完了课,就见有个学生在课室外忐忑不安地等他。
那个学生就告诉他,她能为郑莹莹作证。
说那日她和同窗拌了几句嘴,心情不愉,便趁着下课去翠湖走走,因流了眼泪,远远见来了人,便躲到假山石后头。
这些时日她也没想起来这个插曲,并没有把事情和疯马事件联系起来。还是在书院里见了郑莹莹,才想起来。便来和许韧说一说,只怕郑莹莹真是冤枉的。
许韧又仔细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是倒答如流,细节通通严丝合缝都对得上。
许韧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学生走了,他仔细想了想,不由叹气了:都说女儿家是清凌凌的,怎么一个个的,竟能生出这许多是非来?真是没趣。
他爱看热闹,可这些在他看来,竟是热闹都算不上。蝇营狗苟、各自肚肠的,其实连自己到底要什么都不一定知道。有什么趣味儿?
舒德音:敬爱的许先生,你眼里没一点趣味儿的“蝇营狗苟”,害我断了腿⋯⋯
许韧:那便是其中唯一的趣味了吧⋯⋯
总之我们倍感无聊的许韧先生,也不想将这件事拖得太久了。
他叫了包过到冬年梅班找郑莹莹,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面皮把郑莹莹带去了书房:“郑莹莹,许先生叫你过去。你干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好嘛,一石激起千层浪,同窗们都沸腾起来了:原来真的是郑莹莹!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定是以为自己铁板钉钉能入宫里去,便想先解决了赵语嫣,去了一个竞争对手。
郑莹莹差点就软倒在课桌上:怎么回事,婶母叫人去替她作证,怎么反倒露馅了?难道婶母是⋯⋯
她一时想得远了,久久不能从课桌上起身。
包过还奇怪地看她一眼:“可需要搀扶?我叫了你的丫头进来?”
那就真的难看了,跟叫人押解出去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只能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许韧书房里去。
包过还算耐着性子,慢悠悠地配合她的节奏。郑莹莹瞧在眼里,这分明就是监视,活像怕她畏罪潜逃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拼命想叫自己刚强起来:若是婶母真的串通了人暗害她,那她要如何辩明此身。
但脑子和心都是乱糟糟的,怎么都集中不起精神。一时恨恨,只觉断不能叫那些人得逞好过的;一时又心灰意冷,只道罢了罢了,这还没入宫中,便是这般凶险,我日后如何得过?
包过看她苍白了脸,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定然翻江倒海。
他也想不明白这些女子到底镇日在琢磨什么:拉下了一个,那还有另一个。便是满京城的贵女都叫她们祸害光了,洪元帝也不会缺了后妃。图什么?
郑莹莹到了许韧的书房门口,只觉得一进去便是宣判了她的死刑,简直是涕泪双流地望着包过:“我能否去见山长?”
“为何?”
郑莹莹说不上来,她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许韧欣赏舒德音,所以他极有可能会偏私。
为了把舒德音摘出来,便是将罪名栽到她头上,岂不是容易呢?
但她相信山长不会如此。见了山长,好好同山长说了,那么她还有一线的生机。
包过觉得这姑娘竟然不相信自家少爷,他立时不太高兴了,指了指书房。
“山长就在里头。”
郑莹莹心里泛起了希望,深吸着气往里走去,一时涕泪都不擦了:她分明冤枉委屈,难道还要把这些惊慌失措掩藏起来么。
她和侍女一踏进书房,却见里头是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许韧,也没有什么山长。
她猛地转身,门啪嗒一声,在她身后关紧了!
她扑到门上,用力拍打起来:“你做什么!把门打开了!”
包过将钥匙晃得铃钉作响:“你便在里头坐一坐,说不得这事就分明了。”
郑莹莹全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慌张地打门。
“为何要将我关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做!许先生不能这般对我,我⋯⋯我是得了如意的!”
包过简直要说一句“如意害人”了。
他急着要去办差,丢下了一句“你再吵便是自误了”,便大喇喇走掉了!
郑莹莹和丫头面面相觑,都是面无人色的,丝毫不知道自己命运的走向是什么。她靠在门上,缓缓滑了下去,将自己抱成一团,轻轻啜泣起来。
她在这里万般无助,冬年梅班的女学生们却是炸开了锅,个个仿佛义愤填膺,其实都是兴奋莫名:惊天大案的主角竟就在她们周围,难道还不够做谈资的么!
邱莲儿和郑莹莹算是谈得来的手帕交,尤其是郑莹莹同郑家姐妹闹翻后,她们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如今竟确定了郑莹莹是个残害同窗的毒妇,邱莲儿也跟着面色难看。
听着同窗们那些难听的话语,什么“我早知她心思深沉的”,“天呀,竟如此恶毒”,“不知传到了宫里,陛下和娘娘要如何”,“偏偏伤到的还是娘娘的侄女”⋯⋯
邱莲儿越往下听,就越不自在,一时如坐针毡,哗地起身,往门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