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所在的地方位于大山深处，回去时已经是大半夜了。这里没有灯，光秃秃的空地上竖着根长竹竿，三间破落的瓦房便是张校长执教的学校。
孩子们围着炭火而坐，听到声音全都跑了出来。
有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学生，拿了件灰不拉叽的毛毯给张校长披上，还有几个孩子围着山丫左看右看。
另外还有五六个小孩子手里头捧着书，傻愣愣地望着石秋生和贾友智。他们鼻筒里拖着黄浓鼻涕，快要挂到嘴唇上的时候，又被吸了回去。
他们动作娴熟。
很显然，这帮孩子们经常这么干。
安顿好山丫，张校长开始做饭。
“秋生哥，都是孩子，怎么没有老师？”贾友智压低声音发问。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压低声音，大山里太安静了，拢共十几个学生，几乎没有人说话。
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学校里应有的气氛。
“都走了，原本有两位支教老师，嫌山路不好走，陆陆续续全都走了。”张校长叹了口气。
烧了一大锅开水，往里面洒了些荞麦粉和玉米粒。张校长像变戏法似的从灶台上摸出一根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切成十七片装在土陶碗里。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贾友智的问题一直很多。
张校长苦笑着说：“今天不是来客人了吗？顺带给孩子们补补。”
“补补？张校长您说的是这根火腿肠吗？”
贾友智叼着手指头，做出一副大餐即将开始的样子。
石秋生瞪了他一眼，示意贾小五不要矫情。
张校长往灶堂里加了吧柴火，她说年初经常有摄影队和大明星到学校里来。
他们给孩子们带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漂亮的衣服。然后跟孩子们拍照合影，让孩子们摆出各式各样的造型。
后来有位大明星嫌学校里的厕所不干净，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些话伤了孩子们的自尊心，有个性子急的山里娃跳下山崖摔断了腿。
从此之后，张校长再也不让那些大善人们过来，更不想接受他们的馈赠。
“贾小五，我想帮助他们。”
贾友智翻了翻绿豆眼：“怎么帮？这里连老师都没有。”
“你留下来做他们的老师，我回南双版纳弄点钱来。”石秋生翻了个身。
“我做他们的老师？教他们上树掏鸟窝，还是下河摸螃蟹？”贾友智的鼻子直接歪掉。
想着方儿玩是他的强项，若是读起书来，贾友智第一个头大。勉强混了个高中毕业，还是因为他五叔贾德盛，是百花中学语文老师的缘故。
“你行的。这些都是女娃，你将改变她们的命运。”
石秋生丢下一句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郎朗读书声惊醒。
“同学们，吕德阿夫特米。来，跟着我用普通话大声诵读。贾老师以前的普通话一塌糊涂，之所以现在能流利如斯，就是因为坚持练习的缘故。”贾友智扯着小雌鸡喉咙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孩子们的读音。
“张校长，我想把校舍翻新一下。环境太差，留不住支教老师。”
这是石秋生对张校长说过的话。
他把黑金刚留下来陪伴贾友智，独自一个人回到男双版纳。
看到石秋生，旅行社刀经理立马迎了上来。她果然打听到马克仁的消息，并且提供了照片。照片上的马克仁精神焕发，搂着个短头发穿吊带衫的女郎。
“对，就是他。这个女的不是冷双双，有没有拍到冷双双的照片？”
“下飞机的照片我们的人没有拍到，这张是昨天拍的。他们去卡瓦格洛雪山，自己租车去的。”刀白凤如是说。
卡瓦格洛雪山是著名的药山，山里盛产各类名贵药材，海拔高，山顶积雪终年不化。
张校长的学校就在卡瓦格洛雪山，石秋生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兆。马克仁是去卡瓦格洛雪山旅游吗？冷双双和他一起上的飞机，长发姑娘怎么变成短发女郎了？
那女郎的照片拍的是背面，身材窈窕，跟冷双双十分相似。只是这穿衣服的风格和短的不能再短的发型，和冷双双对不上号。
“临时改变发型也不是没有可能，女孩子爱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刀白凤故意撩起头发，大·波浪卷被她托到头顶，整个人立马变了种风格。
石秋生皱起眉头：“冷双双喜欢穿长裙，这种裙子的长度，不像是她穿的。”
“咯咯咯，小·弟弟你好幽默。姐姐也有这种裙子，要不要穿给你看？”刀白凤杏眼迷离，她换了种十分慵懒的语气，看的石秋生心神激荡。
那裙子实在太短，稍微弯腰或者俯身，杀人放火不在话下。
“刀经理不要笑话我，能不能帮我查到马克仁的旅行路线？再帮我租辆越野车？冷双双是跟马克仁来南双版纳的，找到马克仁才能打听到冷双双的消息。”石秋生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的视线不敢触碰到刀白凤。
刀白凤就像浴火青鸾，白了石秋生一眼说：“越野车和司机都是现成的，马克仁的旅行线路姐姐也能查得出来。”
“那，那请刀经理速速帮我。”石秋生上前一步。
刀白凤挺了挺胸脯子，石秋生感觉到逼人的浪波。
“咯咯咯，冷双双是你什么人呀？这么急着找她，难不成是秋生弟弟的小媳妇儿？”刀白凤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电脑。
玉葱般的手指头麦浪似的翻滚起来，不一会儿，打了份文件出来。
“旅行路线查出来了，这几天姐姐有空，陪你去趟雪山。”
不由石秋生说话，刀白凤挽着他的胳膊往后院走。院子里停了辆亮红色的四驱大越野，刀白凤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把石秋生往车厢里轻轻一推：“走呀，还愣着作啥？”
“刀，刀经理你忙你的。我，我自己租辆普通的车子就行。”
“咯咯咯，怕姐姐吃了你不成？今年疫情严重，旅游业务基本瘫痪……”
刀白凤发动车子，越野车犹如红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啸叫疾驰而出。
熟透了的女人幽香飘进石秋生的鼻道，整个人好像陷入到熊熊火海。
“刀经理等等，我，我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安排。”石秋生抓住扶手。
“说。”一车在手，刀白凤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我想找个工程队，给张校长的校舍翻新翻新。”
“简单，我来安排，你出钱就行。”刀白凤冲着石秋生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