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雨走后大约两个小时,心理医生到了。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留着栗色长发,漂亮知性,十分温柔。
“你好,林薏?”
林薏点了点头,“医生你好。”
她笑了笑:“我叫安舒雅,以后就是你的心理医生了,我和周权是朋友。”
“安医生,谢谢你,我觉得我好像没病......”
安舒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半开玩笑的说:“病人都说自己没病。”
林薏无话可说。
闲聊了几句,安舒雅自然而然的开始问她些问题。除了生活中的一切事情,比什么兴趣啊、爱好之类的,后来又问了些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林薏其实不太爱与人聊这些问题。
她母亲去世后的这段日子,林薏没有和别人聊起过这件事。她不想,也不愿再提起。
可安舒雅问她的时候,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抵触,林薏也头一次觉得自己话这么多。
大约聊了一个多小时,安舒雅点了点头,手里的笔记本也记了满满两页。
“林小姐,不得不说,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很少女孩子能有你这样的性格和决心。”安舒雅毫不掩饰的夸赞,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眯了眯,语气略带调侃:“也是,我还正好奇呢,周权会对什么样的女孩子动心,这家伙三十多年也没正儿八经的谈次感情,不过现在看起来......他眼光还不错。”
林薏耳朵微红,有些别扭,“安医生误会了,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不是?那以前是了?”
林薏没说话。
安舒雅笑起来,摘下眼镜,那双眼睛妩媚动人,“逗你玩的,别往心里去。继续保持,你治治周权也好。”
她将头发抿到耳后,看着林薏的眼睛,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林薏小姐,你心里确实有些问题,可能你现在察觉不到,但那些行为,在潜意识里会影响你,如果不及时治疗,或者说解开心结,症状会越来越重,就会变成你认为的那种抑郁症患者的症状。”
林薏一怔,微微抿起嘴唇。
“虽然除了病情有关的事情,周权没有和我说太多,但让我猜猜,你以前是喜欢周权的吧?”
沉默了几秒钟,林薏点了点头。
“但你母亲去世过后,你对周权产生了抵触心理。那次订婚我知道,说实话作为朋友,我当时也是震惊的。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以我对周权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商业利益而妥协婚姻的人。你对他,比我对他要熟悉,其实你当时也是不相信的吧?”
林薏有些恍惚,她回想过去这段时间。其实关于周权订婚这件事,她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一直以来都是自我安慰,周权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和谁订婚,和谁结婚,都不关她的事,她不在乎。
可听安舒雅一说,就像是把她伪装的外表撕开,她之所以不介意。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相信周权的为人。
看到她的表情,安舒雅了然于心,叹了口气说:“从一个局外人来看,周权对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相信一个女人,很难不对他动心。但是你经历的,是我们都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心结像梦魇似的,一步一步影响着你的判断和选择,但是林薏。”
安舒雅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你是一定要走出来的,所以慢慢来,我会全力的帮助你,好吗?”
林薏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
安舒雅温柔的笑了笑,说:“我还是很专业的,这么多年,都是我帮周权做的心理沟通。”
“周权?”林薏愣了愣,“他.....也有心理问题吗?”
“抱歉,是我一时多嘴了。”安舒雅有些无奈,“作为心理医生,不能像外人透露病人的信息,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林薏也不再多问。
心里还是有些震撼的。周权外表那样强大的一个人,竟也会有心理问题吗?也会需要人疏导吗?又或者说,他那样要强甚至有点强势的人,也会这样坦然的承认自己心里有问题吗?
林薏突如其来有些伤感,她和周权身边的人认识的越多,就会越发现,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周权。
安舒雅给她开了几瓶药,要她切记按时吃。很多人都把口服药不当回事,以至于病情越来越严重。
她没走多久,病房有人送晚餐过来了,都是林薏的喜好。
林薏没吃几口就饱了。天天在病房里窝着,也没有什么运动,根本吃不了多少饭。即使她现在瘦得一摸一把肋骨。
已经深秋,天愈来愈短,不过五点半钟,天已经渐渐黑了。偌大的病房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
林薏心里便升起一股空虚和莫名的焦躁,身体里好像生了一只暴躁而困顿的兽,正渐渐苏醒过来,掀起一阵风浪。
住院已经快半个月了,她想出去走走。
林薏下床,衣架上没有她的衣服,她拿了周权留下的一件长风衣,裹在了身上。
周权穿着及膝的风衣,她穿上已经到了小腿,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躁郁的心情抚慰了不少。
她走出病房,刚经过值班室的时候,护士便跑出来叫住了她,“林小姐,您不能私自出去。”
“我想出去走走,现在时间还早。”
“可没有家属的允许,我们也不好做决定。”护士有些为难,“这样吧,要不您给周先生打个电话问一下?”
护士很自然的把家属和周权联系起来,林薏心里微微有些别扭,别扭中又生出些喜悦。
就好像吃一颗裹挟着颗粒的彩虹糖,糖衣是酸的,尝到里面却是甜的。
她跟着护士去了办公室,打通了周权的电话。
大概是医院来的电话,响铃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周权沙哑的声音传来,“喂,你好?”
林薏握着听筒的手一紧,说:“是我,林薏。”
“嗯,怎么了,不舒服吗?”周权的声音扬起几分,带了精神,完全没有刚才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