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周家呆了一个多小时,禾紫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上班。
林薏连忙起身,“我送送你们吧。”
“林小姐,不用了,你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没事,当初多亏了你,我早就好了,正好也出去走走,我们也可以多聊聊天。”
林薏是真的喜欢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样善良纯粹的人了。
周钰道:“既然大嫂愿意,那就送我们到大门口吧。”
林薏怎么听这称呼,怎么觉得别扭,嘴角抽动了两下,“你最近怎么突然喊我这个了?以前不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吗?”
“我这不是懂礼貌吗?”
林薏不知道他又抽哪门风,大概是在禾紫面前,有点人来疯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门口。周钰没有喝酒,便开车送禾紫回去。
走之前禾紫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对林薏说些什么,但只是想她告别,上了周钰的车。
周钰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一手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周钰,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但可能说了你会不太高兴?”
“你不用顾虑那么多,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就是......”她看着周钰,微微皱着眉,“你大哥,是不是肝脏方面,不太好?或者说患过类似的疾病?”
周钰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是这样的,我之前上学的时候,辅修过中医,也接触到一些临床病人。我感觉你大哥好像气色不太好,而且刚才在饭桌上,我留意到他几乎不吃肉类,只是吃些简单的青菜,而且食量也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
见周钰脸色不太好,禾紫一慌,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只是妄加揣测,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有,我没生气。”
周钰把车停靠在路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说的也差不多,我大哥确实肝不好,几年前患过肝癌,已经到了中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的。”
想起那段晦暗的时光,周钰眼神暗了几分。
他无法体会当时周权的痛苦,一个人是怎么克服病痛的折磨,终于度过不见天日的黑暗,迎来曙光。
周钰干笑了两声,笑容中带着苦涩,“但是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林薏,我大哥生病这事,她始终是不知道的,而且我大哥也禁止身边的人对她提起此事。”
禾紫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是不会乱说的。”
她心里很是震惊。没想到周权和林薏的感情,比他想象的更加坎坷。
也为周权对林薏的深情而感慨。
大概爱一个人,这便是最高的境界了吧,不惜自己的生命,只求对方活的洒脱。
“你觉得,如果我是大哥,而你是林薏,我也会像他一样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又是一个问题。
似乎是个有些荒诞,但又很重要的问题。
其实周钰也是半开玩笑说的,但他看到禾紫认真思考的小表情时,心里又隐隐约约的生出点期待来。
禾紫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周钰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故作失落的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绝情吗?”
“不是的。”禾紫很认真,认真的几乎要有些古板了,明明是个开玩笑的问题,却还是要一板一眼的回答:“我是医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你身体的变化,我不会让你经历很多痛苦的,也会陪着你。”
周钰收敛了笑容,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有情绪在翻涌。
禾紫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周钰突然收回视线,行云流水般的启动车子开上高速公路,表盘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怎么突然开这么快?”
“想快点回家。”
周钰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轻轻捏了捏,“睡觉。”
这话说的极其暧昧,禾紫听懂了其中模糊的意思,脸烧了起来。
夜有些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浅蓝色的窗帘,那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将影子拉长。
禾紫已然带了哭腔,眼角发红。
男人吻过她的泪水,在低声地喘息中,一遍又一遍的、毫不吝啬遮掩的说着那三个字。
“我爱你。”
在到达顶峰那刻,禾紫脚趾蜷缩,紧紧的搂住了周钰的脖子,哭道:“我也是,我......我也爱你。”
“禾医生,这是护士记录周表。”
“谢谢。”
禾紫刚刚查完房回来,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一阵疲惫。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昨晚不该那样放纵自己的,明知道第二天还有工作。幸好今天下午只有一场手术,不然她这个状态,怎么能上得了手术台。
禾紫重新戴上眼镜,确定患者在饮食用药上没有差错之后,要着手下午手术的事情了。
护士走过来,小声的说:“今天那个初中生产妇要出院了,而且男方也来人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进来就劈头盖脸的把产妇训了一遍,说她是为了钱......还说她不要......那家人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就能把那男的责任撇得这么干净?”
禾紫也有点生气,问:“怎么会这么没有素质?”
“谁知道啊,一般有钱人家里,不都是很注重教养吗,说难听点,那个女人像个泼妇似的,好像是孩子爸爸的表姐。”
“我去看看,如果情绪波动到产妇,会对身体有很大伤害的。”
“禾医生,我跟你一起去吧。”
护士不放心的跟了上去,禾紫那么不善言辞,再碰上那样厉害的女人,怕不是要吃哑巴亏。
禾紫坐电梯去了住院层,一进走廊就听见病房里传出的尖锐的女声。
“说吧,你跟你那便宜妈到底想要多少钱?”
“笑死人了,你不就是为了钱吗!小小的年纪,怎么还学的这么绿茶啊?”
“装什么可怜啊,哭什么哭,你恶不恶心?!”
“......”
辱骂声夹杂着脏话,还有女生啜泣的声音,在楼道里极其清晰。听的禾紫火都窜了上来,嘴角冷直。
她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里面穿着黑色高跟鞋,露肩连衣裙,盛气凌人的女人回过头,正红色的口红艳的直逼林薏的眼。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双方皆是一愣。
女人先惊讶嫉恨的喊出声:“禾紫,怎么是你?!”
禾紫面色有些白,眼神冷了几分。
十多年没见,她真是快要忘了徐玥的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是一点都没变。
一如既往的恶毒下作,每个毛孔都留着腐败、令人作呕的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