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权动作一顿，伸手把衣服挂在壁钩上，说：“客房还没收拾，你先住皓哲那间，他今天晚上不在。”
“好。”
林薏拉着行李箱去了周皓哲的房间。
她对这所公寓的构造再熟悉不过，当初是和周权一起布置的。
房子没有很大，三室一厅，周皓哲的房间以前也是间空房，现在改成儿童房了。
整个装修是蓝色的主调，舒服而不花哨。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两张是周权和周皓哲的合照。
一张是周皓哲小的时候，周权抱着还在襁褓中的他。另一张应该是周皓哲去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正弯腰给周皓哲整理着衣服。
林薏心里微热，原来这就是周权做父亲时的样子。
真是比想象中的，更让她喜欢。
简单的洗漱过后，林薏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打开门出去了。
周权住在他们曾经住过的主卧中。
林薏轻咬了下嘴唇，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请进”，林薏打开了门。周权似乎是在换衣服，上身已经系上了睡衣的纽扣，裤子还没有换。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指了指放在床上的睡裤，“要不我帮你换吧。”
林薏说出去就后悔了，怎么搞得她好像有什么企图一样。
周权轻咳一声，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
周权手撑着床沿，要从轮椅坐到床上。其实已经很熟练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却出了差错。
要不是林薏及时扶住他，周权可能已经摔在了地上。
“都说了让我帮你。”
林薏拿过床上的睡裤，要亲手给他换。
周权抓住了她的手，眼神是认真的，“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薏读懂了他眼中的不堪，甚至还有几丝自卑的情绪。
那一瞬间，她心口一阵刺痛。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周权的眼里读到这样的情绪。周权在她眼中是高大的，不管别人是怎样的，周权都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她明白，这简直比杀了周权，更让他自己难受。
林薏抿直嘴唇，厚脸皮的去抓他裤子的边缘，“我要给你换。”
周权一愣，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移开了手，算是默认了。
当露出男人羸弱萎缩的腿时，林薏还是被这一幕刺痛了。
那突出的骨头不是抵在皮肉上，而是杵在她的心上。
林薏拿着衣服的手都有些抖，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而无奈，“都说了不用你来，吓到了吧。”
紧绷的情绪在这一秒破防，滚烫灼热的泪水掉在周权的腿上。
“......林薏？”
林薏半跪在地板上，伸手圈住了他的腰，眼泪蹭在他浅色的睡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想说些什么，可一切都很苍白无力。
哭到半截，周权叹了口气，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先帮我把裤子换上吧，我其实有点尴尬。”
“......”
林薏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蠢。
她帮周权换好裤子，给他调整好姿势，盖上了薄被。
“帮我把平板电脑拿过来吧，在客厅，我有两个文件要看。”
“好。”
林薏从卧室里出来，轻呼了一口气，脸颊有点发烫。
她刚才没看错吧，周权那是起......反应了？
林薏拿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给周权送了过去。
“谢谢。”
周权接过电脑，看向她：“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薏没走，垂在两侧的手轻轻攥紧了拳，“你晚上要是起来上厕所怎么办，一个人多不方便。”
“没事，我自己可以。”
“这可说不准，万一又像刚才那种情况，你要是受伤了......”
“我不起夜。”
“......”
林薏轻咬了下嘴唇，心想这男人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她暗示的不明显吗，就差明示了。
周权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只是不想和她一起睡罢了。
林薏说了句晚安，转身要走。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只听周权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一个人睡确实不太方便，所以......要一起睡吗？”
她忍住嘴边的笑意，点了点头：“要。”
林薏脱了鞋子，躺在了周权的旁边。
双人床足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周权轻轻往旁边移了移，说：“橱子里面有没盖过的被子。”
林薏微微垂眸，“......晒过了吗？要是没晒过，会盖着不舒服的。”
保姆每天肯定是有晒被子的，周权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没有晒。”
林薏便理所应当的说：“......那可以和你盖一条吗？”
“倒也不是不行。”
周权把大半的被子分给她，自己便用平板电脑看文件了。
林薏摘了眼镜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小幅度的在枕头上蹭了蹭，鼻翼翕动。
满怀都是周权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身体戒了烟的缘故，周权身上的烟草味已经消失了，只剩那淡淡的冷杉的古龙水味，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没有变过。
是让林薏最喜欢并且最有安全感的味道。
她后来也有买过相同牌子的香水，可终究是和周权身上的味道不同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薏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周权低头看着她，浅棕色的眸子无限温柔。
他把电脑轻轻放在一边，关了灯。
刚刚躺下，林薏的身体就倾了过来，胳膊圈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就像四年前一样，他们也是这样相拥而眠的。
周权喉结攒动，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尤为性感。
“还没睡？”
林薏很诚实的回答，“你在我身边，我自己怎么睡得着。”
周权想说他也是，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大手揉了揉林薏的后脑勺，轻声说：“睡吧。”
林薏并不安分，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肘似乎擦过了什么东西。
她愣了几秒，幸好房间是黑的，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周权......我帮你吧。”
周权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放置一边，侧身揽住了她。
力道有些大，林薏不能动。
他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妥协，指腹在她耳垂上揉了揉，“别闹了，求你了。”
林薏也不动了，她能清晰的听到周权稳健有力的心跳，似乎频率比正常的时候要快些、急些，声音更大些。
她仰头吻了吻周权刚毅的下巴，胡茬微微刺痛嘴唇。
“周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能不能站起来。你都一直是我心里最厉害的那个人，是我一辈子都想依靠你的人。”
“过去几年没能陪在你的身边，对不起，但未来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的。”
对方沉默了一阵时间，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薏甚至以为他都睡着了。
顷刻，额头上一片柔软温热。
林薏明白，这是周权给她的最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