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薏挤进人群,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周权依旧背对着她,距离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渐渐分离开,她似乎听到了周权的怒斥声。
林薏走到了台下,正准备上台阶,喊出周权的名字。
电话铃声突兀的想起,在她口袋里振动起来。
林薏看了一眼台上,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喂,你好。”
“请问是林薏吗,这里是A城第一监狱,你的母亲.......”
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林薏愣愣的站在原地,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水渍的花。
手握紧了拳,整个人都在抖。明明流了许多泪,却一点哽咽声都听不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加重。
周围人自觉让出一个小圈,面面相觑,眼神冷漠的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周钰正忙的焦头烂额,他一直守在周权旁边。
面前是卓娅和何振江他们几个,周权脸阴沉至极,额角上的青筋暴起,脖子里一片通红。
已经处于快要爆发的边缘了。
他万万想不到。何振江居然会想到这一招,骗周权和梁雯订婚!他先是找了媒体守在这里,三个小时前给圈子里的人发了请柬。
他知道,即使时间仓促,看在周家的面子上,没人敢不来。
随后骗周权说这个宴会是周海东举办的,为了把私生子昭告天下,周权不得不来。
没想到何振江那批人和卓娅串通好一切,竟是一场狸猫换太子的订婚宴!
弄得满城人尽皆知,媒体新闻都登上了头条。目的就是为了逼他大哥订婚,如果周权不答应,这场闹剧最终损害的还是周家的脸。
他们抓准了周权顾大局的性格,往死里逼他。
今天这场闹剧,到底要如何收尾。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梁雯,还楚楚可怜的立在一旁,三两次欲上前同周权讲话。
周钰对这娘们儿痛恨至极,甚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妈的!周钰越想越气,五脏六腑都要炸裂开来。他心里明白,周权这次是绝不会妥协的。
周钰一改往日的作风,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扯住她的头发拽到一边,“你他妈的还不快滚?!”
“你、你放开我,你干什么啊——”梁雯一直脚卡在了甲板的木缝里,漂亮的高跟鞋被折断了根。
客人们惊奇的看着这一幕,有人举起了手机,到场的记者也拍下这一幕。
“周钰,你不要对我无礼,我是——”
周钰甩开她的头发,抬手想给她一巴掌,终究是没下去手。
他不打女人。
他指着梁雯的鼻子,骂道:“去你妈的臭娘们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大嫂了,就你这幅嘴脸,白给我大哥提鞋都不要。”
“我.......”
“你什么你,你不就是想弄得全城都知道,逼着我大哥娶你吗?这下你开心了吗,就算周家丢了脸,闹得满城风雨,我大哥也不会娶你,没人要的破鞋,草!”
周钰气火攻心,口不择言,话也不过脑子了,难听的话统统往面前的女人身上砸。
梁雯面色通红,她握紧了拳,指甲陷入肉里。
尔后,她看了周钰身后一眼,表情阴冷,她笑了笑,“你以为我的目的,仅仅只有这些吗?”
“你什么意思。”
她轻抬下巴,“看看谁来了。”
周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一僵,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林薏。
她一身便装,在满是西装长裙的人群中,尤其扎眼。
他们离得不算远,大概七八米,林薏通红的眼眶,他看得一清二楚,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而周权离她更近,不过两三米。
周钰大步走到周权面前,拦住了正要呵斥他的何振江。
“大、大哥......”周钰嘴唇有些抖,“林薏来了。”
周权威严的神色片刻惊愕,他转身,低头看到了台阶下的林薏。
满脸泪水,哭得一塌糊涂。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薏。以前林薏哭的再厉害,眼里也是坚毅的、有光的。
而现在像一潭死水,不见一点光芒。
周权心疼的像是用铁丝勒住,血顺着往下滴。
他大步迈下,手已经伸出来。
林薏像是突然惊醒般,往后退了两步,身体靠在了护栏上。
在一片惊呼中,林薏毫不犹豫的,踩上栏杆,纵身一跃。
她甚至都没再看周权一眼。
周钰瞪红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台阶,脱了西装拿过旁边挂的救生圈,正准备跳下去时。
有个高大的身影抢先一步,奋不顾身的跳入海中。
......
“喂,你好。”
“请问是林薏吗?这里是A城第一监狱,你的母亲林淑娴一个小时前与一位犯人起了争执,两人发生了冲突。林淑娴被对方用磨尖了的牙刷柄刺穿了大动脉。”
“现在犯罪嫌疑人已被扣押,你的母亲......因失血过多,当场死亡,请节哀。一会儿请到第一人民医院来一趟,法医鉴定结果需要你的签字,还有后续......”
林薏觉得,她这二十多年,是为母亲活的。
救母亲出来,替她洗刷冤屈已经成为一种执念。
她全新的生活,必须要以母亲无罪释放那刻为起点。
可母亲已经不在了。
那她,还为什么要活着呢?
林薏不会游泳,在跳入海中的那一刻,她眼前闪现的不是母亲的模样,也不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画面。
而是穿着西装的周权。
林薏想,如果她没遇到过周权、没有爱上他就好了。
她离开这世界的时候,心也不会这样疼,也不会生出些不舍。
嘀嘀嘀嘀——
伴随着病房内仪器的声音,林薏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模糊的、明亮的白色,沉重的呼吸,氧气罩瞬间起了一圈白雾。
她这是在哪里?她已经到了天堂了吗。那她妈妈也应该在这里吧,她们是不是又可以见面了?
视线还没对焦,身上突然传来清晰的疼,像是粉身碎骨般的疼,动一动手指头,便疼的钻心刺骨。
她突然想到《寒单》里的那句话:只有疼痛的感觉,才能让我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随后,她听到有人激动的喊,“她醒了,她醒了,快去叫医生。”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林薏嗓子里发出几声微弱的、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不让她去死。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